说完，他在劳拉和新闻官的护送下，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和更加疯狂的快门声。
回程的大巴上，异常安静。疲惫席卷了每个人。文白靠着车窗，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无数条慰问和支持的信息，来自李维，来自劳拉团队，来自一些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球员，还有几条来自中国足协张诚的关切询问。
他随意翻看着社交媒体。他的名字再次以爆炸性的方式占据头条，但这次，关联词是种族歧视德比暴力文白强硬回应。
他那个禁声手势的庆祝照片，被做成了各种海报和表情包，在利物浦球迷和中国球迷中疯狂传播，配文：“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回击。”
而埃弗顿俱乐部、奥纳纳的个人账号，以及英足总的官方账号下，已经被愤怒的利物浦球迷、反种族主义组织和无数普通网友的声讨淹没。要求严惩肇事球迷、追加处罚奥纳纳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英超官方、英足总、反种族主义机构kick it out都相继发表了谴责声明。
这不仅仅是一场足球比赛的胜负了。
文白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外界的喧嚣，这一切都真实而沉重。
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淬炼了，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明亮。
他不仅仅要赢球。
他还要赢下尊重，赢下对抗一切不公和恶意的战争。
而这，仅仅是他踏上这条征途的，第一个真正的烙印。
车窗外，利物浦的灯火越来越近。那座红色的城市，正在等待它的英雄，和它的战士，归来。
脚踝的疼痛在冰敷和消炎药的作用下，第二天就减轻了大半。但文白起床时，还是能感觉到韧带被过度拉伸后的酸胀。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还好，没有明显的肿胀，应该只是小伤。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时分的最新推送。他点开，标题醒目：
【官方：英足总宣布对埃弗顿俱乐部及球员阿马杜·奥纳纳展开调查，涉种族歧视及严重犯规】
【埃弗顿俱乐部官方道歉，谴责个别球迷行为，但强调他们的行为不代表大多数】
【利物浦俱乐部发表强硬声明：全力支持文白，要求严惩肇事者并采取切实措施杜绝球场种族主义】
【kick it out等反种族主义组织发声，呼吁英超采取零容忍态度】
新闻下面附带了比赛录象片段，清淅地展示了看台上部分球迷的辱骂口型，以及奥纳纳对文白的几次恶意犯规，特别是最后那张红牌动作的慢放。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利物浦和文白这边。埃弗顿的道歉声明下，被愤怒的网友和利物浦球迷的嘲讽淹没。
文白粗略扫了几眼，就关掉了新闻。他知道，这件事会闹大，会有一个结果。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脚踝什么时候能全力奔跑，以及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到来。
早餐时，他在食堂遇到了范戴克和阿诺德。
“脚怎么样？”范戴克问，给他推过来一杯特制的恢复奶昔。
“好多了，应该能赶上训练。”文白说。
“别逞强。”阿诺德咬了一口三明治，“那一下看着就疼。奥纳纳那混蛋，禁赛少不了，搞不好直接五场起步。”
文白点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但那种被队友们罩着、护着的感觉，真实而温暖。在更衣室这个封闭而特殊的环境里，有些情谊，是在共同的战斗和对抗中淬炼出来的，比任何语言都坚固。
上午的恢复性训练，文白主要在健身房进行上肢和内核力量练习，避免给脚踝加压。训练师马特全程盯着他。
“你身体的恢复速度，真的有点变态。”马特记录着数据，啧啧称奇，“正常人挨那么一下，至少肿三天。你这就快消了？你那套奇怪的拉伸和呼吸法，到底哪学的？”
文白含糊地应付过去。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觉得每次按照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类似内家吐纳的方式调整呼吸和进行特定拉伸后，身体的疲劳和不适感就会消退得更快。这大概也是那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下午，他脚踝感觉良好，被允许参加有球训练，但对抗强度降低。训练结束后，卡特在训练场边叫住了他。
“医疗报告出来了，轻微韧带拉伤，建议休息三到五天，但你可以根据感觉决定。”卡特递给他平板，上面是详细的扫描图象和分析，“俱乐部队医和你的私人恢复法结合，效果显著。”
文白看着报告，松了口气。不严重。
“另外，这个给你。”卡特又从文档夹里拿出一份文档，是昨天赛后各大媒体的头版版面截图和重要报道的汇总，以及社交媒体上关键意见领袖和球迷的正面评价分析。“舆论战，我们赢了。而且赢得漂亮。你的回应，被公关专家评价为近年来职业球员应对种族歧视危机最得体的模版之一。”
文白翻了翻，那些溢美之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别被这些冲昏头。”卡特收起文档，语气恢复专业，“下一场比赛是对阵南安普顿。他们保级压力大，踢法不会比埃弗顿文明多少。而且，经过德比这一闹，你现在是英超所有防守球员的眼中钉。他们会更想证明自己能防住你，动作只会更努力。”
“我明白。”文白说。他早有准备。当你站上高处，就要承受更多的风和狙击。
“还有一件事，”卡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昨晚在古迪逊，你倒下的时候”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多人很担心。包括我。”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就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训练场。
文白愣了一下，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训练场上风吹过草皮的声音清淅可闻。
“去理疗室吧，再做一次处理。”卡特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如常，“确保周末能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