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表与主公互为宗亲,且他年老体弱,还需主公在北抵御曹操南下。”
“怎么可能会行加害之举?”徐庶说罢,连连摆手。
“刘表虽不为,那元直可敢保证其下,蔡瑁、蒯越二人亦不为乎?”
诸葛亮轻笑一声,随口反问道。
闻言,徐庶一时语塞,当即拱手道:“贤弟所见,远胜于吾。”
见徐庶摆出如此认真的态度,诸葛亮也是一愣。
随即便伸手用羽扇,轻轻地将他交叠行礼的双手压下。
“兄何必自谦,只是一时不察而已。”
诸葛亮和徐庶两人,既是老朋友,现在又同在刘备手下做事,所以自然相谈甚欢。
而与两人相比,在靠后席位上的糜家兄弟,交谈间便严肃许多。
“兄长觉得,那小郎是何人?待主公如此无礼,主公竟也不恼。”
糜芳边说着,边将酒替麋竺斟满。
“主公为人宽厚,况他一孩童。”
麋竺沉声说罢,心不在焉的将一旁鱼片夹起,送入口中。
“同案共饮,还取食于主公之食膳,纵容至此,亦是主公仁厚?”
见大哥如此淡定,糜芳一时神情惊愕,不禁反问道。
“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麋竺抬眸,看了糜芳一眼。
糜芳闻言,先是左右都看了一番。
见众人都在把酒言欢,这才对麋竺贴耳轻声道:“兄长,我观那小郎虽然年少,但行事却非常人,主公对其态度亦是宽纵,足见对其器重。”
“长此以往,将来必有作为,我等何不早早与之交好?若成,他日可做狡兔之窟,若不成,不过费些阿都之物,也不可惜。”
麋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失笑道:“弟醉乎?竟说出等话来,小妹为主公正室,我等何须借旁人之势?”
“况你我与那小郎并不相识,何谈交好?
说着,麋竺摆了摆手,那意思分明是表示让老弟别说胡话。
“兄长糊涂!”
麋芳见麋竺一脸无所谓,心中升起几分火气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将盛酒的重重掷于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时酒醒,连忙向左右看去,见众人并未朝他这儿看来,才松了口气。
转头再看麋竺道:“兄长何故自欺欺人?”
“小妹嫁于主公多年,因身体孱弱未有子嗣。而那甘夫人虽为妾室,今岁却又添一子。”
“主公膝下两女一子,皆非小妹所出,往后我等谈何倚仗?”
“我兄弟二人以家资助主公起事,日后难保不因家资散尽,而失恩宠。”
“待日后主公麾下人才云集,大业将成之时,此席间安有我兄弟二人之位乎?”
闻言,麋竺心头一震,不禁酒醒三分。
糜芳所言,正是他所担心的。
他糜家虽为东海巨富,可家资总有耗尽之时。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近些时日筹措粮草,又耗费不少金银。
见兄长一时沉寂,糜芳正欲趁热打铁,却见麋竺抬手嘘声道:“此处并非议事之地,待离席之后详谈。”
“至于那小郎,且拜托小妹探明虚实后,再做打算不迟。”
麋竺的话语突然变得凌厉,让糜芳不由先是一愣。
待反应过来后,随即点了点头。
另一边,公衙府邸偏屋。
陈默自然不知道,他的酒后胡言,竟然会引得刘备麾下似糜家兄弟这般的老人,都妄生猜测。
他只是醉酒头昏,在起夜过后,清醒不少。
“真是的,要早知道这身子不能喝酒,我陈某人滴酒不沾。”
“刚来东汉吃的第一顿席,就出了这么大的丑。”
脑中时不时闪过他和刘备举杯共饮的画面,陈默顿时一脸无奈,同时也不由感到后怕。
也幸好刘老板脾气还行,要换做是其馀那两个,他这刚穿越,搞不好又得再穿一次。
东汉虽然战乱频繁,但受儒家思想影响至近。
上下尊卑,礼仪观念还并未完全崩坏。
摇头长叹一声,在稍稍调整了一下弹道后,陈默转头朝偏屋走去。
醉酒后正是人困身乏之时,他这刚刚睡下,若非尿急,应该能一觉睡到天亮才对。
心里正想着美美的回去补个回笼觉时,陈默走至偏屋院旁的大树后,突然站定。
正巧看见一妇人带着三五侍从,推开偏屋房门,径直入内。
“这是干嘛?”见此情形,陈默心中一惊。
只是还不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屋内便传来妇人的声音。
“小郎君到何处去了?”
“禀夫人,方才还在。”
“奴婢只是去后厨取了趟醒酒汤,再回来时便不见了。”
“夫君特派人嘱咐,要将那小郎安置好。汝既知命,当在此守着才是,便是起夜,也当寸不不离的跟着才是,这一转眼,便将人丢了,叫我如何向夫君交代?”
“都怪我平时对尔疏于管教,才让尔等行事如此散漫。”
夫人?
是甘夫人,还是糜夫人?
听到屋内下人对妇人的称呼,陈默有些疑惑。
但又听见妇人因为找不到自己,正对侍女训斥,他赶忙快步朝着偏屋里走去。
“人没丢,在这儿呢,出去透了透气。”
偏屋中,甘夫人责怪了侍女几句,正要让人再去寻陈默,就听见屋外喊声。
抬眸一看,见果然是陈默,微蹙的眉头才稍稍散开。
“妾身正训斥下人,倒是让小郎见笑了。”
闻言,陈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抬眸打量了妇人一番。
确见其样貌姣好,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只是眉宇间略带着几分疲惫。
转头再看,就见一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女孩,正低头站在一旁。
手中方正大小的木案上,还放着一碗冒热气的浓汤。
“这汤是给我准备的吧,那多谢了。”
见气氛有些安静,陈默伸手将那碗热汤拿起,抿了一小口。
随后,才不紧不慢道:“夫人深夜来寻我,是有事嘛?”
听到陈默反问,甘夫人稍稍一愣,随后温声笑道:“受夫君嘱托,要将小郎照顾妥当。”
“妾身不敢不从,故而来看看小郎是否醒了,正打算叫人去将这醒酒汤,再拿去热热。”
啊?
‘我并非姓曹,夫人大可不必如此。’
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的一句话,陈默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脸上醉意竟已去了三分。
“多谢夫人挂碍,这汤正好,不冷不热。”陈默点了点头,不再去胡思乱想。
就是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糜夫人,还是甘夫人。
现在这个时间段,负责管理后府的,按理来说,应该是甘夫人。
毕竟,有关糜夫人的记载,只有和刘备联姻时提到过。
热汤下肚,陈默的身子不由暖和了几分。
“无妨,此乃妾身份内之事,此汤适口便好。”
甘夫人淡然一笑,随后话风一转,问道:“只是妾身尚不知小郎名讳,且与我家夫主是何关系?”
夫主?
听到甘夫人问话,陈默一时还有些发愣。
直到他脑中知识快速对接,才反应过来对方说得是刘备。
“我姓陈,单名一个默字,至于表字年纪还没到。”
“我和刘使君无甚关系,只是跟着孔明先生一道出山,来到他这儿。
“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嘛?没有我就回房睡了。”
陈默边说着,顺手摇晃了一下碗中剩下的汤水,随后将其一饮而尽。
他现在困的要死,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刘老板的夫人。
“无甚关系?”
甘夫人听到答案后,不由心中诧异。
方才见来人交代时,表情颇为慎重,更是将宴会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与她。
她还当眼前这少年郎,是夫君流落在外的子侄。
现在却说无甚关系?
那夫君当是极为器重,眼前这少年?
相通其中缘由后,甘夫人温和一笑,便又轻声道:“小郎既是困乏,妾身便先告辞了,若是还有何须求,可派人来知会妾身一声就是。”
说罢,甘夫人颔首施礼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