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都能在这儿遇到,刘老板这运气,真是没得讲。”
“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陈默打量着不远处的霍峻,压低声音小声道。
边说着,还轻扯着诸葛亮的衣袖,似乎是让对方给点反应。
诸葛亮此时,也有些错愕。
虽未回应陈默,但心中却也认同他的话。
不过在他看来,与其说是运气好,倒不如说是上天眷顾。
这般想着,诸葛亮抬头看天。
入眼天幕虽是暗淡,但却晴朗一片,无一片云雾遮眼。
诸葛亮虽无反应,队伍前的刘备,却是身形微微一颤。
他正要回话,却听见队伍中有人窃窃私语。
馀光扫过,正巧看见陈默在那里嬉笑不止。
虽是听着不太清,但也从中听得“刘老板”一词。
刘老板?究竟何意,莫不是同自己有关?
刘备正心中诧异,对面霍峻却是再次开口,将其视线拉回:“明公还欲问何事?”
或许是见刘备双手交叠,又未说话,霍峻心中不免好奇。
闻声回神后,刘备淡然一笑,连忙还礼道:“无事,备只觉得将军说见谅有失妥当。”
“将军奉命行事,所做乃是公事,何来见谅一说?”
“只是樊城地处江岸,深夜寒凉,临江巡视,将军和各位将士辛劳。”
“倒是备多有叼扰,还望将军勿怪才是。”
站在队伍中,刘备的话,把陈默听得一愣一愣。
礼贤下士这一块儿,刘老板确实是没得说。
刘备,遥领豫州牧,汉室宗亲,手下有两万号能打能拼的棒小伙。
初次见面,对着如今只是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混上的霍峻,嘘寒问暖。
再加之前领导并不重视,别说嘘寒问暖,平时估计见一面都够呛。
大半夜的还得跑来寻江。
对比之下,难怪霍峻会主动率数百部曲投奔。
大汉第一魅魔,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此刻,陈默好象再次听见了仁德的回响。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刘备如此态度,让霍峻一时惊愕。
虽谈不上受宠若惊,但也是狠狠刷了一波好感。
“职责所在,使君言重了,还请慢行。”说着,霍峻让出渡口,给一行人通过。
“人言玄德公乃世之英杰,为人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望着一行人远去,霍峻不免发出感慨。
倒是此时,一旁部从凑上前来,对着霍峻小声道:“蔡公吩咐,大舟行渡,需一律上报,这位刘使君未在新野驻守,怎得跑去了襄阳。”
闻言,霍峻转头看了那部从一眼,沉声道:“上位行事,我等怎知?”
“况刘使君以仁德着称,又以信义立世,尔怎可妄加猜测?”
“专心巡防就是。”说罢,霍峻转身就走。
只留下那部从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另一边,一行人已过渡口,进入樊城。
巍峨樊城,实物却和陈默所想有些不同。
虽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从城墙上,看出其中的土色和波浪形纹理。
典型的夯土建筑。
夯土,倒并不是拿土一堆,拿水和草稻混在一处一浇就完事了。
和土泥,那是民间土房的盖法。
夯土工艺,在这片大地可以说历史悠久。
大致就是将泥土、砂石、石灰等材料按比例混合。,
之后填入提前准备好的模板当中,再用重物将其层层夯实。
最终,就形成了紧密且坚固的墙体。
典型特征,就是墙体呈现土黄色,且表面有匀称的波浪形纹理。
至于陈默为何能了解的那么清楚,完全得感谢高一时的地理老师不务正业,在讲南北方房屋建筑的时候,总是讲一些和考试无关的东西。
没想到,这个冷门到陈默几乎要忘掉的知识点,竟然能在这儿想起来。
虽然前世人人都说,纸糊的樊城,铁打的襄阳,但夯土结构所造的建筑,还是很抗打的。
除了抗水性差一些,强度有限,延展性较弱,其他也都挺好的。
古代许多宫殿、陵墓、以及院楼,都采用了这种工艺。
当然,这些都是老师说的。
实物嘛,陈默本人是未见过。
眼前樊城,算是第一个。
“小郎在看些什么?”诸葛亮见陈默进城后东张西望,不禁好奇道。
“村里来的孩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城楼,随便看看。”陈默随口玩笑道。
“如此说来,亮这乡野之人,也是第一次见。”
闻言,诸葛亮感慨道:“这樊城巍峨,地处南北要道,城高壁厚,实为一座坚城,若非所在位置地势平坦,四周无险可依托,此城当易守难攻。”
“未必。”
陈默微微挑眉,摇头道:“我刚刚就发现,这城有不少弱点。”
“哦,有何弱点?”
诸葛亮现在对于陈默的话,都饶有兴致。
“怕水啊。”陈默说罢,哈哈一笑。
闻言,诸葛亮先是诧异,随后回过神来,笑道:“小郎所言,刚刚在船上时已然讲过。”
“讲过嘛?”陈默有些惊讶。
见陈默确实面带疑惑,诸葛亮失笑一声。
只当是对方忘记了,诸葛亮当即耐心道:“汝方才在船上曾言,后世关将军正是趁着秋汛汉江涨水,截断上游靠水攻,方才大破樊城。”
“先生你误会了,我说的怕水和被水淹是两码事。”
听到诸葛亮的话,陈默连连摆手解释:“我说的,是工艺上的小遐疵。”
“何意?”诸葛亮好奇道。
虽说他对陈默嘴里的古怪词语,已是见怪不怪。
但现在一时,却也难以理解。
闻言,陈默整理衣衫,昂首道:“咱们所在的整座樊城,基本都是夯土工艺所建,但夯土工艺,耐水性很差。”
“这种工艺所修建的建筑,若是遇上连续的暴雨,或是常年被水汽侵袭,就会出现易老化、软化、甚至出现墙体剥落,小范围坍塌的情况。”
“恰巧樊城地处汉江,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更大。”
说罢,见诸葛亮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陈默轻哼着小曲,大步向前走去。
这是来自两千年后,知识体系上的碾压。
不过这方面,他陈某人也只是略知一二,不能再多说了。
说多了,容易露馅。
不过诸葛亮,显然没有轻易打算放过陈默。
见陈默跟着队伍向前走去,诸葛亮也是快步上前。
他看着陈默,疑惑道:“可如今天下十城有九,皆以此法所建,那依小郎所言,天下城池,岂不都惧水呼?”
“唉!这问题问得好!”
陈默摆了摆手,随口道:“先生可知道,抛开水量谈危害,就是耍流氓。”
“我刚刚说了,要连续暴雨和常年水汽侵袭,这种情况才有概率出现,天下十城,也未必九城都似樊城这样。”
陈默的话,让诸葛亮脸上浮现恍然之色,不禁笑道:“万事过犹不及,倒是亮一时恍惚了。”
说罢,他又接着问道:“那若天下之城,皆似樊城这般,又当如何弊除此害?”
“啊这”
听到诸葛亮接着问话,陈默心生后悔,不该刻意显摆。
正当他一时语塞,想着如何应付时。
馀光恰好扫见路旁土灰飘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成竹在胸,陈默轻咳两声,郑重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过,水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