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见陈默面带尤豫之色,于是好奇道:“陈小郎,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闻言,陈默有些诧异,但也当即出言解释道:“要是跟着您出山刘备,这几年就只能一路跑喽。”
“何意?”诸葛亮不解。
见状,陈默继续说着:“史书上记载,明年刘表就病死了,然后是他小儿子刘琮继任荆州牧,但很快就降曹了,也是这小子做事不地道,投降的时候也没说一声,曹操大军都到眼前了,刘备才知道,之后就是带着你们一路南逃。”
“那为何不占据江陵,以拒曹操,再遣使臣求援于孙权。”
诸葛亮羽扇轻挥,突然问道。
“嘿,问得好。”
陈默一拍手,瞬间来了兴致:“原本计划确实是占据江陵,拒城而守,因此还特意让关羽水路先行。不过咱们刘大使君说不忍抛下百姓,致使行军速度缓慢。”
话到此处,他稍稍停顿,语气一转:“当然,这确实是仁义之举,后世也有很多人称赞,可最后却导致一行人被曹操派出的精锐虎豹骑给追上,不得不抛妻弃子,那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至于不愿抛下百姓,更是说了个寂寞。”说完后,陈默一阵摇头叹息。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诸葛亮,想看看对方是何反应。
谁知到对方听完之后,脸上竟是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拱手至一侧,随后道:“按小郎所言,如此行径,刘使君当真是仁义之士。”
听到诸葛亮的话,陈默一时没好气道。
闻言,诸葛亮羽扇落在肩头,双眸凝视着对坐的陈默。
见对方脸上笑意渐消,目光投来,陈默只得撇过脸去,装作没有看见。
诸葛亮听出了陈默的言语古怪,但也并未计较。
他只觉着眼前少年,对使君多有误解。
“说到这个,我记得史书上曾记,路过襄阳时,襄阳百姓和不少士人,当时也愿出城跟随刘备,先生你还劝说刘备趁机攻打襄阳,以此占据荆州,据城而守,但是依旧被拒绝了。”陈默一拍脑门,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闻言,诸葛亮先是疑惑,随后过了不久,便又自顾自的点头道:“那刘琮乃是刘表之子,亦是汉室宗亲,使君不忍去强占,亦是情有可原。”
“是是是,不忍强占,最后反手让人家曹操占了去,以后还得费劲巴拉的往回抢。”
陈默这次,倒是小声嘀咕。
当然,只是两人对坐不远,声音恰好能让诸葛亮听见。
“此言差矣,这二者大有不同。”闻言,诸葛亮无奈,微微摇头。
“有啥不一样?”陈默反问。
“同宗操戈恰如兄弟相残,征讨汉贼好比驱赶家贼,二者焉能相提并论?”
“是,我一俗人,听不懂您的大道理。”
听到诸葛亮这么说,陈默当即摆手:“我只知道不管打谁,都得将士们拿命去填,打刘琮的时候,代价能小点,而且还不必抛妻弃子。”
这也是陈默对刘备并不感冒的一点。
这就好比老板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名声,代价就得让属下员工和家中妻子和儿子来承担。
最为关键的是,历史上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
当然,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的话,那就话又说回来了。
毕竟,一码归一码。
“小郎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诸葛亮说着,语气一顿。
“只是什么?”
陈默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只是与对方目光相对时,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罢了,小郎既这般说,想必已自有思量。”
“但亮既已经答应使君出山,自然不会食言。某观小郎资质聪颖,一见如故,只可惜你我二人道路不同”诸葛亮说罢,衣袖一甩,羽扇轻动。
“啊?”听着诸葛亮的话,陈默一头雾水。
“北上投曹,此去山路曲折,想必小郎已然备好路上所用钱粮,备用衣物。”
“恩?”陈默面露疑惑。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此去二十里,便是襄阳,自襄阳北上到许都,其中关隘城池无数,每城必有兵士把守,小郎应该已备好各处路引,方便盘查。”
“额”陈默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哦?看小郎表情,应该未有路引,那想必是颇有家资?”
说着,诸葛亮语气一顿,接着道:“那过关隘城池之时,只需慷慨解囊,那些兵士自会放行。”
诸葛亮神情关切,见陈默不说话,脸上笑意更甚。
“但亮听闻那曹操所重用者,无外乎颍川荀家,或是同族夏侯、曹氏子弟。”
“小郎既是姓陈,莫不是我大汉献候陈平之后?如此说来,小郎此去投曹,凭汝那未卜先知之能,定能大展雄才,封候拜相。”
诸葛亮继续漫不经心的说道,倒是让陈默有些着急了。
“咳咳,那啥不是,我也没说不跟你去啊。”
陈默轻咳两声,打断了诸葛亮继续。
这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想着来找诸葛亮抱大腿。
“哦?那小郎可是答应了,明日随某同见使君?”诸葛亮羽扇一停,装作惊奇道。
“恩。”陈默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只是这南逃一路颠簸,兵凶更甚,亮劝小郎还需三思。”诸葛亮羽扇轻摇,故作忧虑道。
“使君仁义,我跟着放心。”
咬了咬牙,陈默随后接着道:“况且我刚刚说的那些,不是还没发生嘛。”
他险些忘了,眼前这人是诸葛村夫,五千年来最鸡贼的一个。
“此事乃是小郎自行决断,亮并未强求。”
听着陈默说出“使君仁义”四个字时,诸葛亮强忍笑意的面庞,隐匿于羽扇之后。
“当然是我自己决定的。”陈默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
他有的选嘛?
他没得选。
看着对面诸葛亮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的表情,陈默偶象滤镜碎了一地。
“小郎既如此坦诚,亮可与君暂做约定。”诸葛亮心情大好,沉声说道。
对于眼前的少年,他颇为看重。
一方面是“后世”二字,可令刘使君在之后占得先机。
另一方面,眼前这少年虽然言行怪异跳脱,不尊礼法,不拘礼数,却有一颗赤诚之心。
所言所行,皆能言及百姓,难能可贵。
若是稍加培养,于日后大汉而言,未必不可成一栋梁。
“什么约定?”陈默心生警剔,但见对方神色恢复如常,还是好奇道。
“汝随亮出山,暂观使君为人,徜若其真是沽名钓誉之辈,非是世人所传仁厚之君,汝可自行离去,亦或是回来这草庐之中,耕种读书,在此安居。”诸葛亮郑重道。
“这怎么判断,而且要观察多久?”陈默开口询问。
“这些由汝自行决定,届时若走,某绝不阻拦。”诸葛亮再次郑重道。
“这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稳赚不赔的买卖,陈默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都由自己来决定,那他还不是随便就能找个借口,就跑回这草庐中。
只是这么做,多少有些不厚道。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