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白河谷的空气里混肴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气。
阿尔文踩在松软的田埂上，靴底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在他面前，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荒地。
虽然史莱姆“蓝鲸”截断了洪水，让这片土地免于被淹没，但长期被冰雪复盖的土壤依然板结得象是一块块铁板。
“太硬了，大人。”巴尔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汗水顺着他断臂的伤疤流下。
他手里拄着一把卷了刃的铁锄，大口喘着粗气，“这片地底下的石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流民们从天亮干到现在，才翻了不到十亩。”
阿尔文放眼望去。几百名流民散布在田野上，象是一群蚂蚁在啃食一块巨大的干面包。他们挥舞着简陋的农具，每一次挥击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在硬土上敲开一道口子。
按照这个速度，等他们把地翻完，夏天都快过去了。
“耕牛呢？”阿尔文问道。
“只有五头。”巴尔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远处那几头老牛。
“那是索菲亚小姐上次送来的。但它们太老了，拉不动深耕犁。而且……这片荒原太大了，就算有五十头牛也不够。”
阿尔文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指间碾碎。
确实很硬。
这种土质虽然肥沃，但因为常年缺乏耕作，已经失去了透气性。如果不能深翻，种下去的麦子很难扎根。
“让大家停下来吧。”阿尔文拍了拍手上的土，“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停下来？”巴尔愣住了，“可是大人，错过了春耕，我们下半年就要饿肚子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阿尔文神秘地笑了笑，“而且，我已经给你们找了一批新的‘农夫’。”
他转过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史纳特招了招手。
老学者正坐在一辆板车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笔记，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听到召唤，他立刻跳落车，指挥着几个狗头人把板车上的帆布掀开。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板车上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箱子里装满了湿润的黑土。而在黑土中间，几条粗大的、粉红色的环节生物正在缓慢蠕动。
“这是……蚯蚓？”巴尔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蚯蚓？”
那几条蚯蚓足有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两米。它们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圆形的口器，正在不断地吞吐着泥土。
“这是从地下矿洞深处抓来的‘岩掘蚓’。”史纳特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学者的狂热，“狗头人挖矿的时候经常碰到它们。这种生物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软化岩石和土壤，然后把它们吃进去，再排泄出细腻的沙土。”
“原本它们只吃石头。”阿尔文走上前，把手按在一条蚯蚓滑腻的表皮上，“但我给它们加了一点料。”
视野中，系统面板浮现。
【名称：岩掘蚓（改造体）】
【品质：绿（稀有）】
【词条：极速吞噬（白）、土壤改良（绿）、温顺（灰）】
这是阿尔文昨晚的杰作。他提取了铁甲暴食兔的【超强消化】，融合了淤泥怪的【软化分泌】，最后加之了从家猪身上提取的【温顺】。
“看着。”
阿尔文把一条蚯蚓从箱子里抓出来，放在坚硬的荒地上。
这条大家伙一接触到地面，立刻兴奋地扭动起来。它低头猛地一钻，那个圆形的口器像钻头一样旋转，瞬间就没入了土里。
地面微微隆起，象是有条地龙在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板结的硬土变得松软无比，呈现出一种细腻的颗粒状。而且，翻过的土地上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粘液，散发出肥沃的气息。
“这效率……”巴尔看得目定口呆，“比五头牛加起来还要快！”
“而且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鞭打，只要有土吃就行。”阿尔文看着那条在地下欢快穿梭的蚯蚓，“史纳特，把剩下的都放出来。”
一共二十条巨型蚯蚓被投放到田野里。
它们排成一排，象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地下军队，齐头并进。黑色的土地在它们身后翻滚，象是一波波黑色的浪潮。
流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在田埂边，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神迹……这又是神迹！”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阿尔文的方向祈祷。
“别跪了。”巴尔大吼一声，把那个流民拉起来，“既然地已经翻好了，那就别愣着！播种组，跟上！”
播种开始了。
这一次，种下的不再是普通的麦种，而是经过阿尔文改良、并在温室里培育过一代的“速生月光麦”。
虽然在大田环境下，没有温室那种恒温和高浓度魔力，它们的生长速度不会象实验体那么夸张，但也足以在这个春天创造奇迹。
流民们挎着篮子，将金黄色的种子撒进松软的泥土里。紧接着，另一组人把那种黑色的“珍珠肥料”撒在上面。
最后，是浇水。
阿尔文看向远处的河岸。
那只巨大的蓝色史莱姆“蓝鲸”正静静地趴在河道上。
“史纳特，给它信号。”
老学者拿出一面镜子，对着阳光晃了晃。
“蓝鲸”似乎感应到了光信号。它的身体微微一颤，侧面裂开了数十个小孔。
噗——
数十道细细的水流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田间刚刚挖好的灌溉渠里。
清澈的河水顺着沟渠流淌，滋润着干渴的土地和种子。
泥土在喝饱了水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隐约间，似乎能听到种子在地下破壳的声音。
“太美了。”索菲亚不知何时来到了阿尔文身边。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脚上踩着长筒皮靴，看着眼前这幅充满生机的画卷。
“这比我在王都看过的任何一幅油画都要美。”她感叹道，“阿尔文，你正在创造一个奇迹。如果让那些还在为春耕发愁的领主看到这一幕，他们大概会嫉妒得发疯。”
“嫉妒是人类的天性。”阿尔文淡淡地说道，“但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嫉妒就会变成畏惧。”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蚯蚓排泄出来的泥土。
细腻，温润，充满了生命力。
“索菲亚，你的商队下次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索菲亚看着他，“怎么？你又有新东西要卖？”
“不，这次我要买东西。”阿尔文拍掉手上的泥土，“我要买人。大量的铁匠，还有懂得炼金术的学徒。告诉他们，白河谷不缺钱，也不缺奇迹，只缺愿意把手弄脏的人。”
索菲亚笑了：“我会把话带到的。不过，你确定你的钱袋够鼓吗？那些技术工人的要价可不低。”
“放心。”阿尔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等这批麦子成熟，我就能买下半个银松城的工匠。”
夕阳西下，将整个白河谷染成了一片金红。
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收工。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他们看着那些已经冒出一点点绿意的田垄，眼中满是希望。
那是对丰收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笃定。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景象之外，阴影始终存在。
在距离白河谷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几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趴在草丛里，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
“看清楚了吗？”其中一个人低声问道。
“看清楚了。”另一个人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那些虫子……太大了。而且那只蓝色的怪物……它竟然能控制河水。”
“必须立刻报告男爵大人。”领头的人收起地图。
“这个阿尔文……他掌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如果让他把这批粮食种出来，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退吗？”
“不。”领头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麦苗还小，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今晚风大，正是放火的好时候。”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草地上划了一道痕迹。
“通知后面的兄弟，准备火油。今晚，我们要给白河谷来一场‘春日祭’。”
“我可不信，这个虫子不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