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松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侧挤满了灰白色的石质建筑。
深秋的寒风穿过狭窄的小巷,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垃圾,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阿尔文的板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周围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们不仅是被那些趴在板车两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铁甲兔吓到了。
更是因为那辆装饰着紫色鸢尾花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前方。
紫罗兰商会。
在银松城,这个名字代表着财富、权势,以及某种令人敬畏的神秘感。
马车在一座三层高的白色小楼前停下。
这座建筑与周围灰暗的色调格格不入,它的窗户镶崁着昂贵的玻璃,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索菲亚从马车上走下来。她裹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斗篷,领口处露出雪白的狐皮围脖。
“把东西搬进来。”她对身后的仆人吩咐道,然后转过身,看向刚刚跳下板车的阿尔文。
“至于您的那些…宠物,我想后院的马厩应该能容纳它们。当然,前提是它们不吃马。”
“它们只吃草和石头。”阿尔文微笑着回答,示意莉拉带着兔子们去后院。
跟随索菲亚走进商会大厅,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并没有点燃壁炉,但在四周的墙壁上,镶崁着几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魔法阵盘。
那是昂贵的恒温法阵,每一块的造价都在百枚金币以上,而且每隔几天就需要更换魔晶石。
“请坐。”索菲亚指了指窗边的沙发。
侍女端来了热茶。
茶杯精致得象是一件艺术品,里面的红茶散发着柑橘和香料的香气。
阿尔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来自南方的‘晨露红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杯的价格够买下那辆破板车了。”
“您还是这么敏锐。”索菲亚坐在他对面,摘下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白淅的手。
“就象三年前我们在王都的那次舞会上一样。那时候您还是家族的次子,虽然不受重视,但眼光总是很毒辣。”
三年前。
阿尔文的脑海中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那是一场盛大的社交舞会,那时的索菲亚还只是商会的一个实习生,因为出身低微而被贵族们冷落。
是原身邀请她跳了第一支舞,并随口指点了几句关于某种香料的产地信息,帮她做成了第一笔大生意。
那是一次无心的善意,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往事不用再提。”阿尔文放下茶杯,“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为了过冬而发愁的穷领主。”
“穷领主可不会带着一群魔兽招摇过市。”
索菲亚的目光落在阿尔文放在桌上的那个红色绒布袋上,“让我看看,这就是您说的‘惊喜’?”
阿尔文将布袋推了过去。
索菲亚并没有立刻打开。
她伸出手指,隔着绒布轻轻按压了一下。
那股温润的热度立刻传导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精明的商人,她瞬间判断出了这东西的特性:恒温、无魔力波动、持续发热。
“打开看看。”阿尔文说。
索菲亚解开绳结,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普普通通的、灰扑扑的鹅卵石。
没有任何魔法纹路,也没有镶崁魔晶。看起来就象是从河边随手捡来的垃圾。
“这就是秘密?”索菲亚拿起石头,翻来复去地看,“没有炼金术的痕迹,也没有附魔。它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是的。”阿尔文没有否认,“它叫‘暖阳石’。能持续发热一个月。失效后晒晒太阳就能恢复。虽然恢复后的热度会减弱,但至少能用一个冬天。”
索菲亚握着石头,沉默了许久。
大厅里的魔法恒温阵虽然舒适,但那是有钱人的特权。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在忍受着严寒。
“成本?”索菲亚突然问道。
“几乎为零。”阿尔文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无限的利润空间。
“您想怎么卖?”她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如果您把配方卖给我,我可以出五千金币。这笔钱足够您把白河谷建成一座要塞。”
五千金币。
这是一个诱人的数字。旁边的贝伦加尔听到这个数字,呼吸都停滞了。
但阿尔文摇了摇头。
“配方不卖。我只卖成品。”
“为什么?”
索菲亚皱眉,“您应该知道,这种低技术含量的东西,只要流传出去,很快就会被炼金术士破解仿制。”
“他们破解不了。”阿尔文自信地笑了笑。
这是系统的规则赋予,不是魔法原理。
那些炼金术士就算把石头磨成粉,也找不到任何魔力回路。
“而且,”阿尔文继续说道。
“我不想做一锤子买卖。我要的是长期的合作伙伴。白河谷负责生产,紫罗兰商会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
索菲亚盯着阿尔文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那个年轻领主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动摇。
“五五分成太高了。”索菲亚开始讨价还价,“渠道、运输、包装、推广,这些都需要成本。三七。您三,我七。”
“四六。我四,您六。”阿尔文退了一步,“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预支第一批货款。不是金币,是物资。”阿尔文从怀里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粮食、布匹、铁锭、盐。还有奴隶契约。”
索菲亚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您要买奴隶?而且指名要工匠和学者?”
“白河谷缺人。”
阿尔文坦然承认。
“尤其是懂技术的人。不管是铁匠、木匠,还是那些因为研究禁忌而被驱逐的落魄学者,我都要。”
索菲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场赌博。
赌这个年轻领主能不能守住这份产业,赌那种石头真的无法被破解。
但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舞会上的夜晚。
“成交。”
索菲亚伸出手,握住了阿尔文的手。
“第一批一千块暖阳石,三天后交货。物资我会让人准备好,今晚您就可以带走一部分。”
“合作愉快。”阿尔文握住那只柔软却有力的手。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皮甲的男人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会长!不好了!”男人喘着粗气,“仓库那边出事了!有一伙人……一伙人正在抢劫我们的货物!”
索菲亚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谁这么大胆子?敢抢紫罗兰商会的东西?”
“是……是‘灰狼’的人!”男人结结巴巴地说,“而且,而且带头的是那个独眼的……”
灰狼盗匪团。
阿尔文眯起了眼睛。他在进城时感觉到的那股恶意,果然应验了。
“看来,我们的合作遇到了第一个考验。”阿尔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索菲亚小姐,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不如让我来处理这个小麻烦?”
索菲亚看着他:“您带了多少人?灰狼的人可是亡命徒。”
“人不多。”阿尔文向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兔子罢了!”
“正好,我也想看看,我的新产品除了卖萌,还有没有别的用途。”
他大步向外走去,贝伦加尔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后院里,莉拉正蹲在地上,给一只铁甲兔喂食干草。
听到阿尔文的脚步声,那二十只庞然大物齐刷刷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闪铄着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