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艳阳天。
今天起床时路明非就发现了,阳光裹挟的暖意渐渐化作了热,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天气没那么冷了。
天气不冷有什么好的?举个简单的例子——
少女们可以开始穿长裙或者修饰腿型的长裤了,先别问好在哪里,就说好不好看吧。
路明非驻足在镜子面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抱冰凉的冷水洗了把脸。
洗脸池旁放着一纸拆了封的信缄,折叠的痕迹表明,曾有人用手指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反复揉搓了有一段时间。
犹尤豫豫的春天终于是踩着冬天的阴冷尸体登场了,而且温度回暖的这段时间更方便路明非做一些事情。
比如说找个地方住下,尽管没满十八岁,但他现在于法律上也算是个健全的劳动力,也就是说他还能顺手打点零工。
租房子这种事情不算难,打零工这件事也不算难,但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往往就意味着这个人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独自生活。
四个字轻飘飘的,看起来没什么重量,可如果真的深究起来,里头可是有不少的麻烦污遭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已经确定了未来的道路,看起来有些无聊的高三生涯终于是可以断掉了,毕竟肯定是不参加高考的,直接打了飞机就要出国的节奏。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亲爱的路明非先生,您的护照和签证将在半个小时后送到房间门口,请注意签收。”
沉稳的中年女性嗓音说着话,这就是学院的人工智能秘书诺玛,路明非昂起头来四下查找,顺着声音找到了房间内的笔记本计算机,一个型号奇特的u盘正插在计算机上。
他现在有个很小很小但是很关键的问题。
“诺玛。”
“我在。”
“这台计算机里有游戏吗?”
路明非现在手痒难耐渴望战斗爽。
“没有。”
“哦……”
路明非的手立刻就不痒了。
思来想去租房子打零工这种事情不必急于一时,他跺着步子来到总统套间的落地窗前,昨晚睡了个很美很美的觉,现在稍微晒晒太阳,满满的活力便从脊椎里溢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机突然响了。
苏晓樯打来的。
望着手机屏幕上清淅的“小天女”三个字,路明非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道:“一等兵路明非已经起床!长官您有何指示?”
小天女的嗓音清淅的传来:“约饭,有事找你。”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点了点钞票,并说:“我请客,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真巧哈?”
“是,挺巧的。”
“我已经出门了,给个具体地址。”
“恩——要不就昨天中午那家大排档吧?老实说,昨天没吃到那顿饭我有些遗撼……”
“我看你是口袋里没几个子吧?”
“富二代了不起啊!”
“我是富三代。”
“……牛,你了不起。”
……
两人见了面,理所应当的扯了几句闲话,尽管苏晓樯没多大饭量,但路明非还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两个原因,首先,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他现在饭量大,第二,求人办事嘛……
尽管大排档可能有点上不了小天女眼里的档次,但路明非算完了价钱后还是颇有一种吃不回本今天就不回去了的架势,让小天女一阵无语。
苏晓樯抽出筷子随意夹了两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着路明非胡吃海塞,她有些嫌弃拧了椰奶的瓶盖并推到路明非面前说:“吃吃吃!吃死你去!你什么时候从人进化成饭桶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路明非抽了个喝奶顺食的空档回道:“你不懂,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我好象比你大几个月吧?”小天女虚着眼睛。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懂了,遗撼去吧。”路明非严肃道。
“懒得和你扯。”小天女不高兴的别过脸去,双手抱胸,“你先聊事还是我先聊。”
“你先你先,我现在有丶忙。”路明非盯着碗里的饭菜并竖起了耳朵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小天女说话。
小天女捏着筷子左摇右晃,刚想吃两口菜顺顺,好让开口变得容易些,但筷子每次顿住即将落下时,她又觉得这些菜里都有路明非狼吞虎咽时遗留的口水,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拍下筷子:“社团群里又有新消息了,毕业旅行还不够,他们现在想包个演播厅看电影,说是毕业之前最后聚一次……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不知道这事,以前陈雯雯带头发言你回答永远最积极,但昨晚你在群里一句话没说。”
路明非双腮鼓囊囊的:“你咋知道我没说话?说不定我回的消息被你略过了呢?”
说辞只是说辞,他心下默念这一天还是来了,按照毫无波澜的发展,他会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还乐呵呵的给你当陪衬呢,然后就被美救英雄帅了一脸只留下一个衰仔路明非被美女带走的传说。
但是得说句实诚话,他的确没看到消息,现在的说辞就是单纯的嘴硬。
苏晓樯沉默了一会儿,锐利又张扬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路明非连她瞳孔的颜色都看不清了,只能看明白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且阴沉。
警告!警告!
“你的意思是——”苏晓樯一字一顿的说着,“你从头到尾旁观了我在qq群里嘴硬拒绝并且完全没有帮我说两句话解围的打算?”
路明非立刻就不嘴硬了。
“我昨天好累的,早就上床睡觉了,根本没看到什么消息!”
不关非非的事哦,非非昨晚早早的睡了。
“不知者不罪,我相信你肯定是要在场肯定要帮我说话的,对吧?”苏晓樯低声继续追问。
路明非立刻点头,当场表示天无二日,小天女您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幸运星。
小天女也有话说了,凭什么幸运星是她,结果幸运都跑你路明非头上去了,她这个幸运星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在群里嘴硬还没人帮忙。
不过这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就是了。
她要是认了幸运星这个名头,就变相的认了路明非的那一整句话,那句话听起来象是随口扯出来的白烂话,但是嘛……
“唯一”这两个字,她觉得还是不要莫明其妙认下比较好,承认了就是暧昧,暧昧了就是模糊,模糊了就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岔子。
属于是说者不一定有意但听者真的很有心于稳健了。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心底翻涌的胡思乱想,清清嗓说道:“手机给我。”
路明非摸着自己的口袋,双眼警觉:“你想干什么?”
“给我!”
“我给我给……”
只见苏晓樯接过路明非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着:“既然你没看到,那就别看了,我帮你把聊天记录删了。”
路明非:“……”
丢脸的事情不想给他看是吧?哈基苏,你这家伙明明掌握了我那么多丢人的瞬间,现在却对自己的丢人时刻如此保密……你我心寒呐。
而且哈基苏这手的确是妙手,她并非是单纯的删除聊天记录这么简单,毕竟删记录只能让路明非看不见而已。她就是看中了路明非的管理员权限,在跨时间撤回自己昨晚说的话。
小天女,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继续说着具体事情:“我给你总结一下,先略过我当时一人鏖战群狗熊的时候,反正就是我中了赵孟华的奸计,答应了要在台上致辞。稿子什么的不用你操心,但你必须得给我捧场,别管我说的什么,你只管用力鼓掌大声喊我说的真好就行!”
“就这些?”
“就这些。”
叮咚——被小天女攥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道清脆的铃声。
苏晓樯奇怪的看了一眼路明非:“你的‘特别关心’来消息了,问你参不参加毕业聚会,可能是你现在帮我撤回消息的举动被她看见了,知道你在线就特意来问问你。”
特别关心四个字她咬的格外的重。
路明非老脸一红:“哎呀特别关心嘛,我不大不小好歹算个社团干部,社长的事情还是很关键的我也得偶尔帮衬帮衬她不是吗?”
苏晓樯手指动了几下:“陈雯雯结束话题的话术真有意思,我去洗澡了、我妈妈喊我吃饭、我去洗澡了、我要下线了、我去洗澡了……你这暗恋暗的真够丢脸的。”
“暗恋的事情!怎么能叫丢脸呢?!再说了,青春期的事情……你不懂!”路明非扯着脖子,略显白淅的皮肤满是红润,可紧接着,他突然愣住了,皱着眉头,“什么撤回消息?”
“字面意思啊。”苏晓樯微笑着把手机还了回来,“你已经动用管理员权限把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撤回了。”
“不要血口喷人口牙!明明都是你干的!是你抢走我手机干的!”路明非咬牙切齿攥紧双拳。
“老板,这顿饭多少钱?”小天女不理他,揉了揉下巴转头喊着。
老板娘走近了些,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小天女。
口圭!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原来这么能吃吗?
路明非一副瘦鸡模样直接被她省略掉了。
“142,抹个零头,算140。”
“能刷卡吗?”
“可以的。”
“刷这张。”
苏晓樯从钱包里随意翻出一张银行卡,看也不看就递了过去,又抬头笑吟吟的看着路明非:“谁撤回的?”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我撤回的。”
“就是你撤回的。”
“就是我撤回的。”
可怜的路明非被苏晓樯玩弄于鼓掌之中!
苏晓樯心情好了不少,哼着小曲随意挑了几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我的事情说完了,到你了。”
路明非搓搓手指,抽了几口冷气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动静,又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
小天女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于是路明非就继续“嘶嘶嘶”。
“你很冷啊?”女孩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一般冷,有点冷,但冷不了几天,你看这天也渐渐暖了,不至于还是冬天,但主要是冬天馀威犹在,我每天晚上都觉得被褥不够暖……”
“说人话!”
“苏大人呐!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家还找不找包吃包住的小工?”
苏晓樯狐疑的看着路明非,好看的眉头蹙成紧巴巴的一团。
尽管路明非这句话里混了不少莫明其妙的古装梗,但她还是听懂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缺钱花?”小天女疑惑道。
“有点缺。”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早说,我给你点。”苏晓樯从钱包里翻着红彤彤的钞票,“我没带多少现金,两千够不够?”
“你要包养我啊?”
“什么话?!不是你说你缺钱吗?我好心喂狗了!”
苏晓樯就差跳起来了,眉头紧皱面色严肃的说道:“借给你的借给你的!我省略了个‘借’字!”
路明非觉得自己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小天女刚才拿他手机自行其事,心情也好了,就不打岔歪题。
他没接钱,挠挠头说道:“主要是……想换个地方。我准备搬出去了,但身上缺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所以嘛——”
路明非留了很长的空白,整句话的意味复杂的难以拆解,至少苏晓樯算是听懂了个大概,更多的她不想深究。
很好的朋友可以比普通朋友更得寸进尺一些,但也只能维持在一个“更”字上。
当事人不点破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她别插嘴刨根问底就行,省的到时候都尴尬。
“我问一下。”
苏晓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边点头一边说了几句情况,还特意说了句这人不错就是脑子有点慢手脚不怎么麻利总是愣愣的喜欢发呆而且做事做一半容易整个人愣住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听都不象是“这人不错”的样子……
“好,好,行。”苏晓樯点着头,掐断电话,沉默在她张开的唇齿间流转。
路明非有些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就象是在等法官宣判似的。
苏晓樯嘴唇缓缓张合,低声道:“两个选择。”
路明非立刻说:“本科!”
苏晓樯:?
“不是不是,串戏了串戏了……”路明非拍拍额头,“苏大人您继续。”
小天女也就不计较了,反正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脑回路比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还弯曲,细究这些没什么意义。
她平静说道:“我刚问了,那边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去办公楼下当保安,发发呆看看书,来了人就开个门,朝九晚六。第二个是去办公室帮忙,名义上是行政岗,具体的工作就是帮忙打杂,有点繁琐,但也不难,一样是朝九晚六,工资更高一点。”
“还有,都不交社保,反正你干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国了。”苏晓樯顿了顿,眼珠子向着身侧瞥了一眼,“选哪个你仔细想一想……”
“第二个!说出去好听。”
“屁!明明就是因为工资高!我还不知道你!”
“嘻嘻!”
“嘻嘻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