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毕业旅行热热闹闹的结束了,路明非在这场旅行里收获了很多东西,但基本上和旅行无关,他感觉自己是个走过场的人,来了,看一眼,走了,没什么留恋。
由于那天晚上的经历过于离奇,他决定先歇几天,停止胡思乱想,最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千万别有什么怪梦,为此,他特意在心底冲着小天女祈祷了好几天。
可能是这种虔诚的确有效果,也可能是那天晚上消耗太大了,他手心的印记,这几天很安生,从不燥热也从不发亮,搞得他一时间都快忘了自己手心里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没了那些梦的干扰,再加之那天晚上阴差阳错的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感官,路明非由衷的感慨着这几天的平静和美丽,终于可以不用戴耳塞就能睡一个饱饱的安稳觉。
尽管躺着的这张床不过是个很小的床,就够他翻半个身,还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爆鸣,但路明非其实很喜欢这张床,床小不一定的是缺点,稍稍伸展手臂,一下子就能搭到床的边缘,背后靠着墙角,莫明其妙的安全感便由此而生。
路明非满意的眯了眯眸子,赖了会儿床,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还得上学。
别看什么毕业旅行什么笔试面试轰轰烈烈,但说到底,大家还没毕业,这些都只是高三生活中的一环,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做基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书本才是最合常规的出路。
路明非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门,由于今天早上小小的赖了一会儿床,洗漱的时间都是挤的,就更别提捯饬个人形象了,他现在顶着一个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异常熟悉的鸡窝头,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因为腾不出来嘴,只能用鼻子打哈欠。
越过一双双或打趣或鄙夷或夹杂着困惑的眼睛,路明非坐回座位,看向身边低声打着招呼:“早啊,小天女。”他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小天女那被淡妆遮掩过的黑眼圈立马呈现在他眼前。
“你又没睡好?”路明非问道。
苏晓樯闭着眼睛啧了一声:“你以为人人象你那样心大啊?我做好几天噩梦了都!”
又是这样,小天女已经明里暗里好几次暗示他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女孩一直想要一个具体的答复,无非是好奇他那天晚上扮演的角色以及奇怪之处,但每一次他都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这一次也一样,路明非打了个哈哈,啃着油条说道:“我睡的就挺好的,离家一趟才发现家里的床舒服,在首都那两天我也没睡好,没睡好就容易做噩梦,你现在是正常现象。”
见他又一次回避,苏晓樯很隐晦的叹了口气,没多追问,毕竟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另起势头,很是悠闲的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杯盖轻轻切着杯口,就象是电视剧上演的那些王公大臣,端着茶杯优哉游哉的摆姿态,等着观望的下人们给出反应。
“干嘛?”路明非被这一声声轻微的擦碰声弄得浑身不适应,“你有什么话想说?”
“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个?”苏晓樯不急不慢的说着。
“这个时候不应该先说好消息和坏消息,然后问我要听好的还是听坏的吗?”
“让你失望了,我这里只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那先听好一点的坏消息。”
苏晓樯手里的动作随着路明非的决择而为之一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了。”
路明非:“?”
“赵孟华和陈雯雯。”苏晓樯缓慢说道,这些话说出口时,她其实也没觉得多遗撼多伤心,“我听了一上午赵孟华那几个跟班之间嚼的小话,很显然赵孟华是把表白这件事摆上日程表了。”
路明非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问道:“更坏的坏消息呢?”
苏晓樯从抽屉里摸出一封拆了头的信缄,邮编格外熟悉,信纸被她取出摆在路明非面前,进入路明非眼睛里的第一句话便是信缄末尾的留款。
您亲爱的诺玛。
“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邀请,昨天我也收到了。”苏晓樯喝了口马克杯里的温水,慢悠悠的,好象很游刃有馀,“我跟你讲哦,我现在是情场失意,指不准就要什么场得意了,现在你多了个这么强悍的竞争对手……准备好接受失败了吗?”
路明非虽然目前是处于不知道该问谁所以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的状态,但不代表着他真的就是个笨蛋。
相反,他脑子转的挺快的,虽然一时间还没弄明白梦啊龙啊之类的东西,可至少有一点他现在是确信不疑的。
这个卡塞尔学院,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霍格沃兹魔法学院的现实版本。
路明非把剩下的油条一口塞进嘴里,顺手抽出几张小天女桌上摆着的袋装手纸,擦了擦指尖和唇角的油腻后便说道:“貌似星期六就是面试吧?我们又要一起去?”
“什么叫‘又’啊?”苏晓樯心底被这个字顶出来些许莫名,她抖了一下肩膀,象是把鸡皮疙瘩从身上甩走,“你说话注意分寸。”
路明非没理她的这点小莫名,反而自顾自的凑近了说着:“这不是好事吗?那个小天女啊,咱们俩也都这么熟了,您看这个……”
小天女严肃的双手交错比了个大大的叉:“有事说事,别来这套啊我警告你。”
“老实讲,我怕自己发挥不好。”路明非搓着手陪着谄媚的笑脸,“您看看这个面试时的话术上……您有没有闲心指导一下我?”
苏晓樯蹙着眉头,第一时间就想拒绝掉这个麻烦差事,所谓的教别人如何面试,并不是说什么教对方几句撑场面的话术就能应付过去的,短时间内如何观察面试官,如何总结面试官所问问题的深意,甚至是如何看人下菜碟,这些东西可不是突击半个小时就能教完的。
再说了,路明非这家伙,搞得好象她就很自信能发挥好似的,试问如果不是楚子航去年报了这所卡塞尔学院,仕兰里谁知道这学校?这所大学神秘的吓人,除了一个“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的名头之外,什么信息都不漏的。
这要怎么教?
拒绝的话堵到了嘴边,苏晓樯望着路明非那双干净的有些透明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衰衰的人。
貌似该怎么教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扪心自问,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拒绝。
俗话说得好,做人最重要的是讲良心,这样才能干干净净也毫不亏欠的活在世上,挨了损得损回去,被人帮了也得帮回去。
那个晚上不至少也能说是同舟共济了,她如果就这么拒绝了,是否有些——
“好好好,我教我教。”苏晓樯硬生生将摇晃脑袋的势头止住了,说出去的话也象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你想一天就学会所有面试技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尽力教你一些公式……就今天中午,顺便一起去吃个午饭,开个包厢。”
路明非自然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了一声却说:“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就象你说的那样,这种事情临时抱佛脚抱不出什么东西……”
“谁说我觉得麻烦了?!”苏晓樯眉头倒竖,拍桌而立,“我告诉你路明非!今天你学那就学,你不学也得学!所以你学还是不学?!”
课堂舒缓安静的前奏顿时被这么一声大喝打断了,所有人都惊讶的转过脑袋盯着站起来的苏晓樯看。
什么叫你学就学不学也得学?这是在玩什么逼宫的游戏吗?
苏晓樯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也不脸红,就突出一个强硬,死死盯着路明非,等着他的忽地啊。
路明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这么愣愣的盯着苏晓樯,好象是被这么一句话给镇住了。
但苏晓樯知道,并非如此。
她单手扶额,莫名觉得有些丢人,连说话都少了点力气:“我请客,不用你掏钱。”
“哎呀!小天女您最大方了!”路明非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您怎么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啊?”
“你哪天手头不紧?”小天女虚着眼睛坐下,端起书本挡着脸。
……
时间悠悠晃过,转眼就到了午饭和午休时间。
路明非对着一大帮子菜大快朵颐,突出一股子梁山好汉般的豪爽,也可以说是饿死鬼投胎的嚣张,总而言之就是有吃法没吃相,就差端着盘子开舔了。
苏晓樯撑着自己的额头,根本没动过几下筷子,莫名觉得路明非这副模样让她有些丢脸,尽管这里也没别人,但她其实也可以算是“别人”,当着她的面摆出这副姿态来是要干嘛?怎么的路明非婶婶虐待他不给他饭吃?
或许是猜到了她的困惑和无奈,路明非在打了个饱嗝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最近饭量有所见长……”
苏晓樯瞥了一眼桌上被吃的干干净净的几个大碗,闭着眼睛吐槽道:“你管这叫有所见长?真的不是从人进化成饭桶了吗?”
“哎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聊正事,时间紧任务重呢!”路明非抽出纸巾擦着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酸奶,只想着快点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做个小测试,现在把我当成面试官就行。”
女孩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掏出纸笔摆在饭桌,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要先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卡塞尔邀请参加面试,你的特质是什么?成绩?能力?家庭背景?”
“你问这些话的时候还真能问的出口啊?”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卡塞尔看上。”苏晓樯有些头疼的咬着笔帽,“你成绩不行,能力差点意思,家庭背景也平平无奇,只能说你可能有点没被大家看见的特殊之处,具体是哪里特殊我也不知道啊。”
“话特别多算吗?”路明非眼巴巴的问了一句。
苏晓樯这下不笑了,她想到了前几天晚上也是和路明非吃了一顿饭,那个晚上路明非可不是个话多的人。
与之相反的,那样的路明非和现在的路明非象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少了插科打诨和模棱两可,她也搞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路明非。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而不是听别人说出口的,除了个别傻逼之外。
苏晓樯低垂眼帘,视线在空白的纸张上划过,轻声追问:“你真的是话多吗?”
“额——大概?”
“我换个思路,你先坐直了,眼睛别乱看。”
“收到,长官!”路明非正襟危坐,面色沉着,眼睛里写着我可是团员啊巴拉巴拉巴拉。
苏晓樯撇撇嘴,没因为自己得到的只是敷衍而感到不满,她现在倒也放开了,干脆就顺着思路往下发展。
“你为什么申请我们卡塞尔学院?”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我没申请诶。”
苏晓樯:“……?”
路明非捻着下巴继续说道:“我只申请了芝加哥大学,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是卡塞尔学院以联谊学院的名头寄给我的,他们说芝加哥大学没看上我,但他们看上了。”
苏晓樯这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天下午她根本就没问清楚。
她一直以为,路明非是申请了芝加哥大学和卡塞尔学院两个学校,因为两个学校可能关系好,所以一起给他回信,以卡塞尔的名义,只是芝加哥大学不要他而卡塞尔愿意给他个机会。
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原因,不请自来的卡塞尔?
那她们这些主动申请卡塞尔的还有些没拿到回复的算什么?
她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只是隐晦的瞥了路明非一眼,心下对卡塞尔学院的疑惑更多了些。
路明非特殊吗?
在几天之前,她完全可以说路明非当然很特殊,能在仕兰中学里混成这样,不特殊就有鬼了。
但这只是阴阳怪气的说法。
而放到现在,她要说路明非的确很特殊,但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她清淅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尽管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想忘掉都难。
想忘掉都难呐……
想忘掉都——
苏晓樯突然有些困惑,她看着手里捏着的笔以及空白的纸张,想写几个句子来描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写不出来。
她回顾着那天的经历,中午跟着路明非坐公交,跑了好几站转了好几次车,然后抵达附中,吃了个饭,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
然后就回酒店了,但中间好象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了,然后她又和路明非一起吃了个晚饭,那个时候路明非表现的很安静也很疲惫,说的一些话也很透彻。
最后的最后,她训了几句话,好象是在问路明非什么问题,但路明非睡着了,她就一边生着闷气一边雇人帮忙把路明非抬回房间里。
是、是这样吗?
苏晓樯心底积蓄着浓浓的一层困惑,裹了一圈又一圈,纠缠的落在心头,好象是这样,但又好象不是。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路明非,想说自己的记忆好象是出了差错,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出了差错。既然路明非这么特殊,他或许知道关键?
眼下的面试培训俨然是进行不下去了,苏晓樯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并说:“路明非……我好象忘了点什么事情。”
“什么啊?”路明非疑惑反问。
“就是——”苏晓樯拉长了音调,拖了好久才说,“前几天晚上,我们在附中那边拍完了照片,然后就……坐地铁回去了?顺便还一起吃了个晚饭?”
路明非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jpg
但他面色不显,点点头,同样皱着眉,用着困惑的语调说着话:“我好象在饭桌上睡着了?”
“不对,不是这个。”苏晓樯依旧紧锁眉头,“在这之前,好象是地铁站吧?我们在地铁站里遇见了什么东西对吧?”
“有遇见过什么东西吗?”路明非回以困惑。
“没有吗?”
“有吗?”
苏晓樯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感性和理性两根不同的神经都在告诉她,路明非现在说了谎,他们那天绝对是一起经历了什么复杂的事情,不然的话,她现在想起路明非,浮现在脑子里的标签应该是“有点奇怪的衰神同桌”,而不是简单又复杂的两个字“朋友”。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那种心脏被揪住的恐怖感她还记得,但具体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出问题了?
苏晓樯叼着笔帽,起身说着:“帐我结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明非摆摆手以表告别之意。
望着苏晓樯的背影,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困惑的自语道:“是你搞的鬼?还是……其他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