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崔是,庾梓长出一口气,步行向自己的衙署走去。
新官上任,琐事堆积成山等着自己去处理。
路过一家面馆,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叫了一碗阳春面享受最后的闲暇。
街上渐渐有了行人,烟火气息让这位生长于门阀世家里的公子哥很是享受。
与那些眼高于顶的同龄同类不同,庾梓自小向往着这般烟火人间,他从不拘泥于身份,被人称作“自甘堕落”得与贩夫走卒打交道。
庾梓天生有一个理想,圣人着书立传描绘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大同世界,庾梓料想上天给他一个出仕的背景身份便给予了实现这一愿景的责任。
任重道远,就从当下的昌州城开始。
吃罢清淡的素面,庾梓回到官署,投身于案牍之中。
一直忙到日上三竿,公差送来午饭他才抬起头来。
摒退其他人,坐在既是书房也是卧房的屋子里,端起那碗精米饭,庾梓淡然道:“下来一起吃点?”
房梁上的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也不做作,干脆利落地跃下:“我可以相信你吗?”
庾梓眉毛轻挑,神色玩味道:“你可以试试。”
来人从他手中夺过碗放在一边,目光死死盯住他。
庾梓眼神坚定而纯粹,毫不掩饰地对视回去。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我给你起了个化名,范简,如何?李遗兄”
李遗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愿闻其详。”
庾梓提笔写下两字。
“过去化繁为简,重新开始。”
李遗皱眉道:“你,你们到底对我知道多少?”
庾梓往后靠坐:“比我们想知道的少,比你猜测的要多。”
李遗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由衷赞叹道:“好字。”
毫无征兆地将匕首摆在桌子上:“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庾梓笑道:“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李遗笑笑:“我敢吗?”
庾梓想了想,点点头,也不解释,起身从床头取出一只匣子放在李遗面前。
“送你份礼物,看到这份礼物,你也就明白了。”
李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动手打开了匣子。
看清匣子中的物件,李遗不得不承认,庾梓这件礼物送到了他心坎上。
一枚明亮的枪头。
并不是做摆饰的物件,也不是新东西,上面斑驳的划痕和细微凹陷,似乎在诉说着这枚枪头曾经也在战场上纵横厮杀。
夔纹阴刻,乌黑的血渍渗进其里已经与枪身融为一体。
一件散发杀意的凶器。
李遗双手捧出,疑惑地看向庾梓。
庾梓道:“卫陌送我的。”
李遗大惊失色:“怜帅?”
庾梓点点头:“卫陌与我庾家有一段渊源,与我本人也有一段故事,不便细讲,渡江之前,他将这枚枪头送我,可惜我不学武,使它蒙尘这许久。现在转赠给你,应该算是真正的物归原主。”
李遗抓紧了枪头:“这就是我可以相信你的理由吗?”
庾梓叹了口气:“是但不只是。你别再继续问了,有些事早晚会知道,但现在不是知道的时候。”
李遗收起匕首和枪头:“说话说一半,真的很招人砍。”
庾梓挥挥手:“滚吧,我要吃饭了。”
李遗却不挪屁股:“不是要我一起吃点吗?”
庾梓瞪眼道:“我是不是还得礼送你出门?”
李遗哈哈大笑,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凭直觉,还是愿意相信你。你是本地父母官,想请你帮我在昌州找个人。”
庾梓拿起画像仔细端详,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此人,问道:“叫什么?”
“不知道。”
“年龄呢?”
“约莫五十岁。”
庾梓皱紧了眉头:“这让我怎么找?”
李遗头也不回从正门离开:“那是你县太爷的事情,只是有一条,不要大张旗鼓地找。”
庾梓郁闷道:“好像是你求我办事。”
“你们这些人又不做亏本的生意,我只是先收点报酬。”
光明正大走出衙署,李遗决意离开昌州。
他现在确信暗中绝对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崔是和庾梓的所作所为都证明了一件事。
他在江南也是透明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没有大名还是被那些家族给惦记上了。
他们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不得而知,但是隐隐觉得不会是自己愿意合作的事情。
昌州去往樊城有水陆两条路,李遗干脆直奔樊城而去。
囊中已略微羞涩,李遗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了。
不过既然那么多人想知道自己的动向,那就干脆点,大白于天下好了。
李遗在大街上买了几个馒头,一边嚼着一边见人就问去樊城的路该如何走。
生怕别人不晓得他要去樊城。
衙署中的庾梓听到回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瞬间明白过来李遗的意图。
既然那么多人盯着他这条鱼,那就干脆让水浑一点。
!想了想,庾梓拿出谢时送来的请帖。
与李遗手中别无二致。
“看来今年的芝兰会,不去不行了。”
李遗不慌不忙地沿着官道向樊城进发。
说是赶路却不慌不忙,悠闲自在地好似游山玩水。
走了三天,才走出去五六十里的路程。
这天还不到天黑,他就早早找了处避风所准备歇息,今天运气好抓了只野兔,终于不用再啃那冷硬的干粮。
利落地褪毛扒皮,将野兔架在炭火上烤,眼巴巴瞅着鲜红的肉质一点点变得金黄,油润的光泽让他忍不住食欲大动。
李遗还没来得及动手,官道那边快步走来一人,直直扑向兔子。
李遗眼疾手快一把抢在手中,下意识要对来人补上一脚,却发现是位衣衫褴褛的老者。
终是不忍,想了想扯下一根兔腿递给对方。
岂料这老人却不领情:“那么大一只兔子就给只腿儿?小气劲儿的。”
李遗瞬间被对方的厚颜无耻惊讶道,自己抓的兔子,自己烤的,跟你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有的吃还嫌少?
李遗倒也干脆,直接将兔腿塞进自己嘴里。
老人咽了咽口水,凑近了,讪笑道:“年轻人,打个商量,这只兔子让给我,我送你一桩大机缘如何?”
李遗斜睨道:“凭什么,你谁啊?”
“老夫伏兰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