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王总回来!”
“哎呦,瞧瞧这车,真气派!”
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堆满了笑,拼命往前挤,又不敢真挤到车跟前去,只伸着脖子张望。
几个半大孩子兴奋地蹦跳,指着锃亮的车身叽叽喳喳。
陈如风和李遥站在人群外圈,跟看戏似的。
陈如风咧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呼好家伙。
李遥看着那众星捧月的场面,不自觉地咕哝了一句:“妈的,有钱人真该死啊”
话刚出口,他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上嘴,左右瞟了瞟,好在周围噪声大,没人注意。
王见林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他面带微笑,双手抬起,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乡亲父老,静一静,静一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力量,嘈杂声渐渐小了。
“今天回来是祭祖,也是看看大家,见林在外面,心里一直惦念着咱王家河啊。”
他话说得平实,眼神扫过人群,在那几位老一辈脸上停留时,还微微点头。
“一点心意,给大家沾沾喜气。”
他转头对司机示意:“小张。”
司机小张早就从后备箱提过来一个黑色公文包,闻言立刻上前拉开拉链,双手递给王见林。
王见林接过,手伸进去一掏:好家伙,厚厚一沓红包,用橡皮筋捆着,崭新挺括!
人群瞬间又骚动起来,眼睛全盯在那红包上。
“小孩子五十,大人一百。”王见林说得轻描淡写,开始挨个发。
队伍瞬间排了起来,乱中有序。小孩被大人推到前面,接过红包,脆生生喊“谢谢王伯伯”或“谢谢王爷爷”。
王见林就笑着摸摸孩子的头,轮到大人,则多是拘谨地双手接过,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嘴里说着吉祥话。
陈如风一看,眼睛亮了,用骼膊肘捅了捅李遥:“走啊,排队去。”
李遥被他拽着,有点不情愿:“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见者有份,一百块呢,不要白不要。”陈如风已经抬脚往队伍末尾走了。
李遥尤豫了一下,也只好跟上。
队伍移动得挺快,红包看着多,却也架不住人多。
眼看就要轮到陈如风了,王见林手里正好剩下最后一个。
他递给了前面一位老太太,拍了拍手,对后面还在排队的人朗声道:
“乡亲们,今天准备的就这些了,没拿到的下次,下次一定。”
人群发出遗撼的叹息,但也没人敢说什么,慢慢散开。
这已是王见林每次回乡的“保留节目”,不少人本就是为此而来。
而现在最尴尬的当属陈如风和李遥了,正好卡在这个点,眼巴巴看着王见林手空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悻悻然,却已站在了王见林面前。
王见林瞥见陈如风,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两下:“这位小同志看着有点面生啊,你是哪家的?”
陈如风咽了口唾沫:这下好,计划完全被打乱,红包没领着,就被推上案板了。
但他脸上没动声色,还挤出点笑容,带着敬仰,又不过分谄媚:
“王总您好,我是农机局技术处的,叫陈如风。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这次听说您回乡,特意……”
“呃,代表我们单位过来看看,也是想学习学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为咱王家河本地农业机械化发展提供思路的地方。”
他话说得有点绕,但总算把临时安的身份和来意都带了出来。
这时,李遥也从陈如风身后慢慢挪了出来,站在旁边。
他看着王见林,嘴唇动了动,那句舅舅在喉咙里硬是没叫出来,只是拘束地站着。
王见林没回陈如风的话,把目光落到李遥身上,脸上那点和气瞬间淡了不少。
他察觉陈如风和李遥是一起的,随即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只看到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如风还想开口再说两句,不料王见林已经和站在一旁的村长搭上了腔:
“老叔,祭祖的东西都备齐了吧,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别眈误。”
说完,他伸手牵过那两个小男孩,转身就往楼里走,再也没看他们二人一眼。
李遥站在原地,看着舅舅消失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
陈如风则是一脸错愕:不是……这就完了?我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儿呢!
他简直无语到了极点,费这么大劲,连个正眼都没捞着,更别提搭上话了。
他侧过头,瞪着身边呆鹅一样的李遥,气不打一处来,这傻小子杵在这儿,连个屁都不敢放,连声舅舅都喊不出口?
真是恨铁不成钢。
陈如风想都没想,抬腿就给了李遥小腿肚子一脚。
“跟上啊大哥!”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俩说好的你又忘了?你再不争取,可就真没机会了!”
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遥脸上:
“你醒醒吧!错过这村,连后悔药都没得吃,努力!奋斗!一切向钱看齐啊。”
陈如风越说越气,索性不管李遥了,一跺脚,自己拔腿就跟上了往王家祖坟去的人群。
李遥不喊舅舅,他自己上,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王家的祖坟在村子后头的山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
队伍里,王见林被几个族老和村干部簇拥着走在最前头,两个小男孩由司机照看着,后面跟着拎祭品、扛鞭炮的本家青壮年。
陈如风混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前方王见林的背影,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找机会再凑上去刷个脸熟?
再看李遥,被踹了一脚、又挨了一顿数落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磨磨蹭蹭跟了上来。
但他始终走在队伍最后头,保持着距离,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山路不好走,又是土又是碎石,走了约摸半小时,才到这片坟地。
那是一处半山腰相对平整的坡地,立着好些石碑,按照辈分排列。
祭祖的流程陈如风不熟悉,只看着王家人摆开阵势,抬上三牲祭品,点燃香烛。
王见林作为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一个,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头主祭。
他褪去了面对乡亲时的和气笑容,神情肃穆,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与沉稳。
上香、奠酒、诵读祭文……整个过程气氛庄重,除了偶尔的鸟叫,就只剩下王见林的诵读声在山间回荡。
陈如风混在人堆里看着。
他发现王见林在做这些传统仪式时,眼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纯粹的追思,更象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是从这条根脉里走出来的,如今再以另一种姿态回到这里。
这让他心里对王见林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懂得顺势而为,也懂得以礼固本。
却也不由得想着:这老王家的风水,就这么好吗?
仪式按部就班进行,陈如风却始终没找到机会插进去,他几次想往前挪,都被旁边维持秩序的族人用眼神挡了回来。
李遥更是全程跟个木桩似的站在人群边缘,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罚站的。
终于,冗长的祭祖接近尾声,随着最后一道程序完成,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王见林转身拍了拍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对着族人们朗声道:
“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山上风大,咱们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
“走,下山办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