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卧槽！uufo！”黄毛张着嘴，手里的西瓜刀差点掉地上，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天上那团越来越近的黑影，舌头都打结了。
不光是他，冲出来的这十几号人全愣住了。
九十年代初的小县城，天上飞过一只大点的鸟都能引起一阵议论，更别说这种会发出噪音、还带着两个不明包裹的钢铁怪物了。
他们平时横行街巷，靠的是人多、嗓门大、下手黑，哪见过这种东西。
拖拉机、三轮车、桑塔纳、吉普，那才是他们认知里最厉害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它能在天上停，还能挪？
秃鹫也仰着头，眯着眼，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个啥。
月光够亮，但他们正好背光，只能看到黑影轮廓模糊，但有股子怪味越来越浓，他闻得真切。
“什么味儿啊这是？”秃鹫皱了皱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咋这么臭？谁踩屎了？”
旁边的胖子也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不能吧……哎，好象……好象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他话音未落，一滴液体不偏不倚，正落在秃鹫那锃光发亮的光头中央。
秃鹫浑身一僵，抬手往头上一抹，湿漉漉、黏糊糊的，大拇指搓了搓，然后凑到鼻子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钻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他熟，太熟了，夏天路过公共旱厕，就是这股要人命的味儿。
“不是雨……是，是屎啊！”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几乎就在他吼出的同时，天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在高速气流和预先戳破的窟窿共同作用下，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噗！
一场细密、粘稠、复盖极广的粪水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黄毛大张的嘴巴成了第一个受害者，他只感觉入口极苦，立马哇地吐了出来。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躲开，快躲开啊！”
楼下的空地顿时炸了锅，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拎着家伙干仗的十几条汉子，此刻全成了无头苍蝇，抱着脑袋胡乱躲闪，惊叫怒骂混成一片。
可那弹药是从天而降，复盖面又大，哪里躲得开？
秃鹫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被浇了个透心凉，光头上、脸上、皮夹克上，全都挂满了黄黑相间的黏稠物。
胖子试图用手抵挡，结果袖口和胸口湿了一大片，那股味道熏得他头晕眼花，黄毛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跪倒在地呕吐不止，任由后背承受着这漫天飞翔。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肩膀上、后背上、手上，多少都沾了彩，整个茶楼后门空地，顿时被一股浓烈到窒息的恶臭笼罩。
“是那东西，是那玩意儿丢的！”胖子抬起手想抹脸，但看着手上那摊东西，气得直发抖，只能指着天上。
秃鹫把皮夹克蒙在头上想躲，却躲不掉，只能通过缝隙死死盯着夜空中那个嘚瑟的黑影。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秃鹫跟着肖川混了这么多年，打架斗殴、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
被人用屎浇了一头，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道上混？脸往哪儿搁？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颤斗破音。
“捡石头，给我砸，老子今天非把它打下来剁碎了喂狗！”
那群人听到老大发号施令，也只能强忍恶心，在空地周围搜寻能投掷的东西，之前的麻将成了现成的武器。
可无论他们怎么扔、怎么砸，都够不着，那玩意儿早已超出他们的射程范围，更别提陈如风在上面丝滑的操作，根本打不中。
两麻袋弹药宣泄完毕，陈如风立刻提升高度，迅速离开。
秃鹫不死心，嘶声吼道：“追啊，给我追！”
可怎么追？那玩意儿在天上飞，他们这群人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
一群人只能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越来越远、只剩下一个小点的身影，浑身恶臭，狼狈不堪。
除了无能狂怒地挥舞棍棒菜刀、冲着天空胡乱咒骂，什么也做不了。
黄毛吐完了，带着哭腔：“鹫哥……这到底啥人啊？咋还有电视上那种飞机？”
秃鹫正愁没处撒气，一脚踹在他身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恶臭不断往鼻子里钻，提醒着他刚才遭受了何等离谱的耻辱。
他盯着黑影消失的夜空方向，眼神阴毒。
不管那是谁，不管那飞机是怎么来的……这梁子，结死了。
而此刻，初号机驾驶舱里，陈如风稳稳操作着方向，心中大爽。
他活了两辈子，也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此时此刻，他只想高歌一曲：这就是飞翔的感觉！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飞机正朝着苍溪老家的方位飞去，李遥则趴在边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回望着茶楼方向。
虽然距离远了，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在夜风里零星可辨。
“哈哈哈……”李遥缩回身子，把头套一扯，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风哥，你看见没？看见没？浇上了，肯定浇上了，秃鹫那孙子，指定成了屎壳郎他祖宗！”
“哈哈哈……爽！真解气啊！”
陈如风也咧嘴大笑，不过一股异味钻进鼻腔，让他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这也让他冷静了一下，瞥了一眼油表，笑容收敛。
“别光顾着乐了，看看路，油不多了，得先去找个地方加油。”
李遥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重重点头，心情前所未有的敞亮，他转过身，面向苍溪的方向。
夜风拂面，尽管带着凉意，却觉得无比痛快。
废品站里受的窝囊气、挨的那顿毒打，连同那片被砸烂的废墟带来的憋闷，都随着刚才那场天降正义被甩在了身后。
飞机掠过县城，向着更广阔的黑暗飞去，下方是连绵的丘陵，偶尔闪过零星的村落灯火，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陈如风调整了下航向，看了一眼身边眼神发亮的李遥，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夜色。
三个月之约、最大的麻烦、地头蛇的威胁，还有脑子里那个不正经的系统……路还长，麻烦也多。
但至少今晚，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