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风等了一会儿,系统果然毫无回应,他翻了个白眼,悻悻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然暂时回不去,眼前这烂摊子总得收拾,总得先搞清楚,这破厂子里到底还剩什么能用的东西。
厂子不大,车间更是犄角旮旯里隔出来的一小块,陈如风转了一圈,心凉了半截。
三台老掉牙的手摇面条机,其中一台的摇柄都快掉了,一堆粗细不等的压面辊,一大坨早已过期结块、硬得能砸人的面粉,墙上散挂着几把豁了口的菜刀和一截破麻绳。
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只有角落里那台大脑袋电视机。
他蹲在那台相对最完整的面条机旁,盯着那几根并行排列的压面辊发愣。
辊子转动,面皮被压薄、切条……这构造,怎么越看越眼熟?
陈如风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前世他刷到过一条视频:山东一位面条厂大爷,用淘汰的面条机零件,硬是手搓出了一百多架小型直升机,还能飞。
一台卖十万,据说没一条差评,要不是最后被查出是三无产品上了新闻,那大爷指不定还在闷声发大财。
想到这儿,陈如风顿时来了精神。
我堂堂前世哈工大背景,还能比不过一位老大爷?
面卖不动,这面条机……总还能动吧?造直升机听起来离谱,但原理上又不是多难的东西。
关键得先弄出来,不造出第一个产品,系统连评级都不给,更别提解锁新图鉴、赚能量点了。
而且还能卖钱,那些先富起来的暴发户,说不定就愿意买这么个能飞的大玩具,搁家里当摆设装逼,图个乐呵。
陈如风立马蹲下身,凑到昏黄的灯泡底下,仔细研究起这台面条机的内部构造。
不一会儿,他心里就有谱了:
压辊和传动结构,稍微改动就能做成旋翼头,电机和齿轮轴改一改,驱动螺旋桨没问题;
机身找点塑料、敲点铁皮,凑合着也能搭起来。至于操控系统……搞个简易的凸轮加连杆,靠人力杠杆操作,限制一下时速,根本用不上高级飞控。
“初步敲定。”
陈如风直起身,嘿嘿一笑,忍不住自言自语:“我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唉。”
可一看眼前这堆破烂,刚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凉了半截。
想法是好的,可手里要钱没钱,要材料没材料,总不能真用面条和过期面粉糊一架出来。
陈如风搓了搓下巴,目光落在了那些锈得掉渣的铁疙瘩上。
“得,天才也得吃饭,更得搞激活资金。”
他琢磨着,这些废铜烂铁卖给收废品的,多少能换几个钱,物价不高,能买点象样的工具和材料。
说干就干,他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该拆的拆,该捆的捆,能卖一点是一点。
等归拢完,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陈如风喘了两口粗气,瞅了一眼外面,嘀咕道:“黑了好,黑了好办事。”
他把最重的那台面条机主体框架用麻绳捆扎实,试了试分量,差点闪了腰。
“真他娘沉……为了钱,忍了。”
他不敢走正门,怕还有债主蹲点,厂子后门对着一条窄巷,晚上基本没人。
陈如风咬着牙,连拖带拽,把那坨铁弄出后门,一路拖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终于进了主干道。
他所在的县城叫临江县,巴掌大的地方,几条主街,横竖不过十几条巷子,一眼望到头。
七八十年代靠小煤矿和零星作坊热闹过一阵,可到了九十年代初,煤矿挖空了,人走散了,整个县城透着一股散不去的暮气。
街道两旁多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偶尔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发呆的老人。
路上多是自行车和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汽车少见得很。
这年头,谁家要有辆桑塔纳,绝对是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如风扛着铁料,抄近路穿过两条黑漆漆的巷子,拐进西头一片开阔地。
这里以前是县运输队的停车场,后来废了,渐渐成了自发的废品集散地。
白天吵吵嚷嚷,各乡各镇收废品的车都往这儿聚,空气里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到了晚上,静得吓人。只有角落一个用石棉瓦和破油毡搭的棚子还亮着灯。
棚子门口挂了块木牌,红漆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收废。
门口蹲着个人,正借着屋里漏出的灯光低头整理纸壳。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头不高,瘦得象根竹杆,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裤腿上沾着泥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醒目的板牙,笑得象个二傻子。
这人,陈如风认识,印象还挺深。
姓李,单名一个“遥”字,周围人都叫他“李傻子”。
一天到晚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蹬一辆三轮车走街串巷,捡瓶子、收纸壳,为个纸壳子都能跟野狗对峙半天。
可他脸上总挂着笑,见谁都咧着一口大白牙乐呵呵的。
邻居老太太们提起他就叹气:“老李家那傻儿子哟……可惜了。”
他家的事,县城里老一辈基本都知道,早年干废品收购站,算是这行最先富起来的那波。
可这行当累人,他爹没日没夜地干,攒下家业也熬坏了身子,后来得了重病,家里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最后人没留住,钱也没了,家道中落。
这小子就接过他爹的扁担和三轮车,干起了最底层的收废品活计,成了人们嘴里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陈如风知道,这李遥,一点都不傻。
他是闷声发大财的典型,再过几年,这家伙就能靠着对废品行业的门儿清,和一股子藏在憨笑下的狠劲。
重新把家业挣回来,而且做得更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成了本地响当当的人物。
后来更是不得了,豪车好几辆在县城招摇过市,手下养着一帮人,硬生生把收废品做成了从回收到加工的完整产业链。
要不是陈如风是穿越回来的,恐怕也跟所有人一样,只当这是个没心没肺、穷乐呵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