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断层深处的阴冷缝隙中,陈默蜷缩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背后。
周遭并非绝对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的尖锐破空声,时刻提醒着他——正道盟的包围圈正在收缩。
“呼……”
陈默从怀中掏出了刚刚从赵师兄那里夺来的储物袋。这枚储物袋做工极为精致,袋口绣着金剑门的云纹标记,仅仅是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练气后期修士的神识烙印。
此刻没时间去精细破解,陈默眼中厉色一闪,指尖逼出一滴融合了噬心蛊剧毒与碧木毒肝腐蚀之力的本源毒血,狠狠抹在袋口的禁制上。
“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青烟升腾,那道原本坚韧的神识禁制在毒血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崩裂开来。
陈默没有任何迟疑,神识粗暴地探入其中,随手一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岩石上。
“哗啦。”
一瞬间,狭窄昏暗的缝隙被宝光照亮。
“这就是大宗门精英弟子的身家吗?”
即便是一贯冷静冷漠的陈默,此刻呼吸也不禁微微急促。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堆成小山的灵石,粗略一扫,至少有四五百块下品灵石,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十几块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光是这一笔,就抵得上他在黑岩寨累死累活干几十年的收入。
除了灵石,还有整整五瓶丹药。陈默拔开瓶塞闻了闻,不仅有品质上乘的回气丹,还有专门用来疗伤的“生肌散”和极其珍贵的“护脉丹”。
尤其是那瓶护脉丹,对于此刻经脉受损严重的陈默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最看重的,是那一叠厚厚的符录。
金刚符、神行符、隐息符……甚至还有不少暂且不知具体效果的攻击符录!
“若不是刚才在地煞穴中阴了他一把,让他连激发这些符录的机会都没有,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陈默心中一阵后怕,同时动作飞快地将这些东西分类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他甚至没时间去细看那几枚记录着金剑门剑诀的玉简,直接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除了赵师兄的遗产,他还顺手整理了之前那两名随从弟子的储物袋。虽然不如赵师兄丰厚,但也有不少补充气血的生肉丹和基础材料。
“有了这些资源,只要给我时间休整……”
陈默刚刚吞下一颗生肌散,还没来得及炼化药力,脸色却骤然一变。
“嗡——!!!”
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神识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的岩层渗透下来。那感觉,就象是一只巨手在浑浊的水潭中搅动,所有的鱼虾都无所遁形。
“筑基期!”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收缩。
正道盟竟然为了围剿他这个所谓的“血手人屠”,出动了筑基期修士!
这已经不是看得起他了,这是必杀的决心!
那股神识虽然因为幽冥断层特殊的地磁环境而受到干扰,扫视得并不清淅,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推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他藏身的这处缝隙就会暴露。
“不能待在这了!”
陈默一把抓起最后的几块灵石塞进怀里,整个人瞬间弹起。
但他刚想往断层的更深处跑,却绝望地发现,前方的几个关键路口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正道盟修士的呼喝声。
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头顶还有筑基期老怪压阵,出了外围还有五大金丹老祖镇守。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
“咚!咚!咚!”
就在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准备殊死一搏时,贴在胸口的那枚灰白石珠,突然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次,它的温度高得惊人,简直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焦了陈默胸口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痛!
但这种痛,却让陈默在绝境中瞬间清醒。
石珠并没有指向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而是死死地、疯狂地指向了左侧岩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那条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更重要的是,在陈默脑海中那张属于李长青给的地图上,这个位置标注的是“死路,实心岩层”。
“李长青给的地图上是死路……那自然是反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筑基期的神识波动已经扫到了百丈之外,甚至能听到岩石在威压下发出的呻吟声。
“若是信地图,我现在就该跪地求饶,等着被人抽魂炼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疯狂。
“既然外面是十死无生,那我就赌这里面……是一线生机!”
他不再尤豫,身形猛地一缩,在那股筑基神识即将扫过这里的刹那,象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一头扎进了那条阴森的裂缝之中。
……
刚一进入裂缝,外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二十度,岩壁上结满了黑色的冰霜,摸上去滑腻刺骨,仿佛覆盖着一层冻结的油脂。
陈默屏住呼吸,不敢动用丝毫灵力照明,只能凭借着练气四层修士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艰难摸索。
这裂缝并非直线,而是像羊肠一样九曲十八弯。越往里走,那股阴寒之气就越重,甚至通过护体灵气,直钻骨髓。
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妖兽活动的痕迹,甚至连一只地底常见的毒虫都没有。
只有死寂。
约莫前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
“那是……”
陈默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拐角处,依靠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身穿古朴青灰色道袍的尸骸,看款式,绝非如今正魔两道的任何一派,倒象是几百年前的古修士风格。
陈默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中的剔骨刀随时准备刺出。
但那尸体一动不动。
走近一看,陈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尸体并非白骨,而是一具干尸。但这干尸却保存得极为完好,并非风化所致,而是……
“全身精血、骨髓、乃至神魂,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解尸人,陈默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脸上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虔诚,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体内经脉完好无损。”
陈默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道袍。
“哗啦。”
那看似完好的道袍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化为了飞灰,露出了尸体干瘪的胸膛。
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型状象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
陈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噬心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了一阵既畏惧又渴望的颤动。
“这地方,不对劲。”
陈默站起身,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他又看到了第二具尸体、第三具……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全身干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当成了养料,吸食得干干净净。而且从他们倒下的姿势来看,他们似乎是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朝拜,或者说……献祭。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逃生信道,这分明是一条通往祭坛的死亡之路!
“这石珠到底要带我去哪?”
陈默咬着牙,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深入。
就在路过第七具尸体时,陈默的目光突然被尸体手边的一抹温润光泽吸引。
那是一枚掉落在尘埃中的玉佩。
不同于道袍的风化,这枚玉佩依旧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材质非凡。
陈默用刀尖将玉佩挑起,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抓在手中。
玉佩入手冰凉,呈墨绿色,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异虫图案,背面则用古篆刻着两个大字:灵蛊。
“灵蛊?”
陈默眉头紧锁,他在《御虫真解》的残篇中似乎看到过这个词,那是上古时期一个极其神秘且邪恶的宗门——灵蛊宗。据说这一派以身为蛊皿,追求极致的生命进化,早已在修仙界销声匿迹,至于这陨落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难道这所谓的古修遗迹,竟然是灵蛊宗的遗址?”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中惊涛骇浪。若是真的,那这里面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但与之相对的,若是能得到灵蛊宗的传承……对于修炼虫修之道的他来说,将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陈默压下心中的狂喜,将玉佩贴身收好后,眼中的尤豫被贪婪与决绝取代。
他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随着深入,那股阴寒之气中,渐渐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香气。这香气似花非花,似药非药,仅仅是闻了一口,陈默就感觉体内因为吞服过多毒物而有些驳杂的灵力,竟然出现了一丝提纯的迹象。
“这是……高阶灵药的味道?不对,是某种宝物的气息!”
陈默精神一振。
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如喉管般的岩石隘口后,眼前的视线壑然开朗。
“这……”
即便陈默见惯了生死,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高度足有数百丈,仿佛将整个山腹都掏空了。
在溶洞的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地下湖泊。
那湖水并非死水,而在缓缓流动,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宛如液态的黑曜石。
而在那黑水湖泊的中央,悬浮着一座通体由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宫殿。
宫殿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种古朴、苍凉、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压迫感。宫殿的四周,竖立着十二根巨大的图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种形态各异的巨型毒虫雕像。
那些雕像栩栩如生,在那黑水映照的幽光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黑水地宫……”
陈默喃喃自语。
就在他看到这座宫殿的瞬间,怀中那枚一直指引方向的灰白石珠,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嗖!”
它竟然自行挣脱了陈默的内袋,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向着那座黑水宫殿的大门激射而去!
“回来!”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石珠如同一把钥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宫殿外围那层肉眼难辨的禁制光幕,没入了紧闭的殿门之中。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宫,在这一刻,苏醒了。
那两扇高达十丈的黑色石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那股奇异的药香,瞬间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化作实质般的红雾,向着岸边的陈默席卷而来。
陈默想要后退,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噬心蛊、肝脏内的缠丝藤,甚至连袖中的金背噬铁虫,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背主人意志的渴望。
它们在渴望那红雾。
渴望那座宫殿。
仿佛那里有着让所有虫类生物无法抗拒的“母体”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