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神魂颠倒的眩晕感过后,脚下虚浮的触感终于重新变得坚实。
陈默并没有因为脱离了空间乱流而有丝毫松懈,几乎是双脚触地的瞬间,他整个人便顺势向右侧一滚,脊背紧紧贴在了一块冰冷潮湿的岩壁凹陷处。左手扣住那枚从赵铁手中夺来的中品法器“锁魂环”,右手紧握剔骨尖刀,全身灵力含而不露,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若有若无的极致。
黑暗、死寂。
预想中金碧辉煌的古修大殿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地下世界。
陈默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借着墙壁上稀稀落落镶崁着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不知名矿石,可以勉强看清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头顶是倒悬如利剑般的钟乳石,暗红色的水滴顺着石尖缓缓滑落,滴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嘀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比外界的血雾还要浓郁数倍。
“这里……就是遗迹内部?”
陈默眉头微皱,试探性地放出神识。
“嘶……”
识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原本在外界能复盖方圆数十丈的神识,此刻象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竟然被死死压制在方圆三丈之内!
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不仅压制神识,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了。”
陈默心中一凛。这种环境对于那些习惯了用神识探查、远距离施法的正道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旦遭遇突袭,他们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
但对于陈默这种习惯了在阴暗角落里用毒、设伏、近身搏杀的“解尸人”而言,这里却是天然的猎场。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枚带他进来的灰白石珠,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变得象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安静地躺在他的内袋里。无论注入多少灵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指望它带路是不可能了。”
陈默并未失望,反而更加冷静。在这等凶地,过分依赖外物反而是取死之道。
“呼——吸——”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节奏,体内的《五行炼脏术》悄然运转。
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微微震颤,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股带有强腐蚀性的血煞之气。这些对于旁人来说避之不及的剧毒气息,被吸入肺腑后,迅速被肝脏分解、过滤。
一丝丝暗红色的杂质顺着毛孔排出,化作淡淡的红烟消散;而剩下的一缕缕精纯的能量,则如同涓涓细流,导入心脏,滋养着那只沉睡的“噬心蛊”。
咚!咚!
心跳变得沉稳有力,原本因为强闯空间裂缝而有些翻腾的气血,在这股独特的能量滋养下,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平复。
“果然。”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铄着猎食者的光芒,“这里是正道的禁地,却是我的福地。”
他没有急着移动,而是象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耐心地蛰伏在阴影中,让身体逐渐适应这里的重力和灵压。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过了一刻钟。
“哒、哒、哒……”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左侧的一条幽深甬道中传来。
那声音没有任何掩饰,在这死寂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法袍摩擦岩壁的声响。
有人!
陈默瞳孔微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剔骨刀反握,刀锋藏于小臂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闯入了他那被压缩到三丈范围的神识之中。
那是一名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修士,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卷古朴的书简图案——正是正道盟五大宗门之一,浩然宗的标志。
此人修为不低,赫然达到了练气五层,比现在的陈默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糟糕透顶。
原本整洁的道袍被划破了好几处,发髻散乱,满脸都是惊恐与焦躁。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玉尺法器,一边毫无章法地向四周挥舞,一边神神叨叨地低语:
“师兄?师兄你在哪?”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神识竟然无法离体!”
“滚开!什么东西!”
显然,这名浩然宗弟子是在传送过程中与同门走散了。骤然从光明的外界跌入这压抑的黑暗地底,再加之神识被废,让他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打顺风仗的宗门精英彻底乱了方寸。
他就象是一只没头苍蝇,在迷宫般的溶洞里横冲直撞,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致命的伏击圈。
“练气五层……浩然宗……”
躲在暗处的陈默,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只送上门的“肥羊”。
若是放在外界,面对一名练气五层的正道精英,陈默绝对会选择退避三舍。毕竟浩然宗的浩然正气专克魔功,正面对抗胜算极低。
但在这里……
“此人神识受限,心神大乱,空有一身修为却发挥不出三成。”
“而且,他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贪婪与杀意在陈默心中交织。
在万虫谷那种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陈默,信奉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而是趁你病,要你命!
近了。
十丈……五丈……三丈!
当那名浩然宗弟子跌跌撞撞地路过陈默藏身的那块岩壁时,距离陈默仅有不到五尺!
这个距离,对于修仙者来说,就是脸贴脸!
但那弟子依旧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中,根本没想到身侧那块不起眼的阴影里,藏着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就在这一瞬间。
动手!
陈默没有发出任何怒吼,也没有引动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轻轻屈指一弹。
“嗤——”
一团无色无味、几乎与周围血煞之气融为一体的淡淡雾气,顺着指尖悄然散开。
那是他用“碧木毒肝”提炼出的肝毒原液稀释后的毒雾,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有着极强的麻痹神魂和迟滞灵力的效果。
浩然宗弟子正喘着粗气,毫无防备地吸入了一口。
“恩?”
他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晕,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象是生锈的齿轮般卡顿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跟跄了半步。
“不好!有毒!”
他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反应极快,立刻就要催动手中玉尺护身。
但这仅仅一瞬的僵直,已经足够了。
“去!”
陈默袖袍微抖。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森冷寒芒的白金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黑暗。
那是吞噬了庚金剑气后进阶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在这狭窄逼仄的环境中,金背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条金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刃刺破败革的闷响。
那名浩然宗弟子刚刚亮起的护体灵光,在带有破甲属性的金背虫面前,脆弱得就象是一层窗户纸。
金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护盾,随后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他的咽喉!
“荷……”
那弟子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那个恐怖的血洞。鲜血混合着破碎的气管泡沫喷涌而出。
金背虫钻入体内后并没有停歇,而是顺着颈椎一路向下,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和生机。
“咚。”
浩然宗弟子那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他想要回头看一眼到底是谁杀了自己,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积水的地面上。
至死,他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也没能看清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一击必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没有浪费一丝灵力。
这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区别。
陈默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依旧贴在墙壁上,耐心地等待了三息。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临死反扑的后手之后,他才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窜到了尸体旁。
“收。”
他手掌一招,满身是血的金背噬铁虫从尸体的后颈处钻出,振动着翅膀飞回他的掌心。
小东西兴奋地摩擦着大腭,显然是对这名练气五层修士的精血十分满意。
陈默赞许地摸了摸它的甲壳,随后毫不客气地开始摸尸。
手法娴熟,速度极快。
储物袋、手中的玉尺法器、怀里的一枚贴身玉佩、甚至连那双具有轻身效果的靴子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化尸粉”撒在尸体上。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具还带着温热的尸体迅速化为一滩黄水,渗入了地下的岩缝之中。
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腥臭味外,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身形一闪,重新回到了另一处更加隐蔽的石笋后面。
神识蛮横地冲开储物袋上残留的神念印记。
“哗啦。”
一堆东西倒了出来。
“四十五块下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真是只肥羊!”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光是这灵石的收获,就抵得上他在万虫谷当半年灵奴的收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上面印着浩然宗标记的丹药。
他打开一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清蕴丹?这可是二阶解毒丹!”
陈默大喜。在这充满血煞之气的遗迹里,这种高阶解毒丹就是第二条命。虽然他有碧木毒肝不怕毒,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这东西能救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受损的玉尺上。
这是一把名为“浩然尺”的中品法器,可惜刚才那一摔似乎磕坏了一个角,灵性大失。
“虽然坏了,但这材质似乎是百年的‘白玉精’,用来给金背虫磨牙或者是以后重新炼制都不错。”
陈默毫不嫌弃地将其收好。
就在他清点完战利品,准备起身继续深入时。
“嗡——”
怀中那颗原本已经冷却的灰白石珠,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并非发热,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
陈默动作一顿,立刻将其取出。
只见那石珠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光,那光芒并没有指向某个方位,而是象是在呼吸一般,对着右前方的一条岔路口忽明忽暗。
而在那个方向,陈默凭借着敏锐的嗅觉,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却又让他感到厌恶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是阴尸宗弟子的尸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李长青身上那种特有的阴冷法力波动。
“老熟人啊……”
陈默眯起双眼,将石珠紧紧握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刚进来就遇到了吗?”
他没有选择避开,而是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将那把刚刚饮过血的剔骨刀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向着那个方向悄然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