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的剑光快若惊鸿,带着练气六层巅峰修士特有的浑厚灵压,几乎在眨眼间便已刺破了陈默身前的空气。锋锐的庚金之气尚未临体,便已激得陈默面皮生疼,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求饶与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默那双原本充满讨好与惊恐的眸子,在这生死的刹那间,骤然化作了一潭死水般的幽深。他没有退,因为身后便是那足以绞杀一切的空间裂缝灰雾;他也没有躲,因为对方的神识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陈默心中发狠,原本伸向储物袋似乎要掏钱买命的右手,猛地一翻。掌心中扣着的并非灵石,而是一枚黑沉沉、表面还在冒着丝丝酸气的圆球——正是他在后勤处为了应付差事而“粗制滥造”的特制尸毒弹。
“爆!”
陈默根本不顾及自己是否会被波及,直接将那枚毒弹狠狠砸向了迎面而来的金色飞剑。
“雕虫小技!”
青年剑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见惯了魔修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无非是些污秽法器的毒烟罢了。他剑诀一变,金色飞剑周身光芒大盛,竟然在半空中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试图将那枚毒弹直接震碎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而,他低估了陈默的阴毒,也低估了这枚毒弹的“分量”。
“轰——”
毒弹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炸开。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一股浓郁到了极点、仿佛墨汁般粘稠的黑绿色毒浆,如同天女散花般爆裂开来。
这毒浆中混合了人面疮的怨气、噬心蛊的剧毒、以及烈火猿尸体中提炼的火毒酸液。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瞬间响起。那柄原本灵光流转的中品顶阶飞剑,在沾染到这毒浆的瞬间,上面的金色符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发黑,剑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原本势不可挡的攻势竟然出现了一丝停顿。
“我的剑!”
青年剑修面色大变,心神相连之下,神识仿佛被滚油烫了一下,剧痛让他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扭曲。
就在这一丝停顿的间隙。
“去!”
陈默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挥出。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白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漫天的毒雾。它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物理穿透力。
那是进阶后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青年剑修虽然心疼飞剑,但斗法经验尚在。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身上那一层早已激发的灵光护罩再次加厚,同时祭出了一面小巧的铜镜挡在胸前。
“铛!”
一声脆响。
那面白金色的流光狠狠撞在了铜镜之上。这件足以抵挡练气后期一击的防御法器,在金背噬铁虫那对连庚金剑气都能吞噬的大腭面前,竟然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硬生生地咬出了一个缺口!
虫子去势不减,直接钻透了铜镜,虽然动能被抵消大半,但依然狠狠撞在了剑修的护体灵光上。
“什么鬼东西?!”
青年剑修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灵虫。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震飞这只虫子。
但他忘了,陈默从不做没有把握的攻击。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被飞剑受损和怪虫突袭吸引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圆环,如同索命的幽灵,借着毒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脑后。
【锁魂环】!
而且是吞噬了聚阴幡厉鬼、被陈默祭炼到极致的锁魂环!
“嗡——”
一声直透灵魂的闷响。
没有任何物理撞击的声势,只有神魂层面的重锤一击。
青年剑修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被人拿着大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天旋地转,原本操控飞剑和护盾的神识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这一瞬的僵直,便是生死之隔。
“死!”
一道满身是血、面容狰狞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瞬间撕裂了毒雾,欺身而入。
陈默没有用任何法术,他只是将体内【碧木毒肝】中蕴含的生机与剧毒全部灌注在右手的剔骨骨刀之上,刀锋泛起一层妖异的紫芒。
“噗嗤!”
护体灵光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而变得脆弱不堪,被骨刀轻易撕裂。
冰冷的刀锋,没有任何阻碍地划过了青年剑修的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那件绣着金纹的洁白道袍。
青年剑修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他似乎想不明白,自己堂堂正道盟精英,练气六层巅峰的修为,怎么会死在一个练气四层、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魔修手里?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反扑或者自爆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骨刀顺势刺入剑修的心脏,同时左手按在对方的丹田处,【噬心蛊】发出一股吸力,将对方体内残存的灵力瞬间扰乱、吸干。
“噗通。”
尸体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柄失去控制的金色飞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上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
陈默大口喘息着,浑身冷汗直冒。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是他底牌尽出的豪赌。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死的就是他。
“呼……呼……”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是战场边缘,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灵力波动很可能引来其他人。
陈默飞快地弯下腰,熟练地扯下剑修的储物袋,又将那柄受损的金色飞剑和铜镜残片一并收起。至于尸体,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踢进了旁边的空间裂缝灰雾之中。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后,尸体瞬间化为一蓬血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陈默吞下一把回气丹,再次给自己拍上一张神行符,转身没入了乱石林中。
……
越过这片乱石山坳,那种压抑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活人的气息变得愈发浓烈。
天空不再是铅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仿佛一块巨大的、正在渗血的腐肉。
怀中的石珠不再跳动,而是散发出一股持续的、滚烫的热流,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一炷香后。
陈默趴在一块被风化成骷髅型状的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感到头皮发麻。
只见前方的一处巨大的峡谷之中,有一个直径足有百丈的血色旋涡,正缓缓旋转着。那旋涡并非灵力构成,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符文、冤魂和鲜血交织而成。
每一次旋转,都会发出“隆隆”的轰鸣声,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研磨着众生的血肉。
这就是“血磨盘”遗迹的入口!
而在入口周围,此刻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
大部分都是阴尸宗的溃兵,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散修。他们一个个眼红如血,象是着了魔一般,疯狂地冲向那个旋涡。
“冲进去!进去就能活!”
“那是古修遗迹!里面有成仙的机缘!”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旋涡周围的空间极其不稳定,时不时会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很多人还没触碰到入口的光幕,就被无形的空间风刃切成了碎块,鲜血瞬间被旋涡吞噬,成为了大阵的养料。
只有极少数身上带有特殊信物,或者运气极好、修为高深的人,才能勉强穿过外围的绞杀,跌跌撞撞地没入旋涡之中。
“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陈默心中一凛。他并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凭借着石珠赋予的敏锐感知,查找着空间裂缝的规律。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距离入口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响起。
陈默神识一动,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片混乱的人群中,有几道身影正在殊死搏杀。
被围攻的,赫然是陈默的老上司——李长青!
此时的李长青,哪里还有平日里在后勤处那副高高在上、运筹惟幄的执事模样?
他那身像征着地位的紫黑色法袍早已破烂不堪,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手中的一面黑色盾牌法器上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而在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一名心腹——那个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给陈默穿小鞋的王麻子。
王麻子此刻也是浑身带伤,背靠着李长青,手里拿着一把断刀,满脸绝望地抵挡着周围的攻击。
围攻他们的,是三名身穿浩然宗服饰的修士。其中一人虽然只是练气圆满,但另外两人配合默契,法术如同雨点般砸下,显然是要将这两人留在这里。
“李执事!我撑不住了!”
王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风刃削去了他的半个耳朵,鲜血淋漓。
李长青面色狰狞,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遗迹入口,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
“撑住!只要进了遗迹,本座保你筑基!”
李长青嘶吼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散发着恐怖灵压的金色符录。
那是二阶符录!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一击!
对面的浩然宗修士见状,面色一变,攻势更加猛烈。
“杀!别让他激发符录!”
数道飞剑化作流光,瞬间封死了李长青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李长青突然动了。
但他并没有将那张珍贵的二阶符录扔向敌人,而是猛地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身边毫无防备的王麻子!
“执事大人?!”
王麻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替我挡一下!”
李长青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手臂发力,竟然将王麻子象是一块肉盾般,狠狠地甩向了那几道袭来的飞剑!
“不——!!”
王麻子绝望地惨叫。
“噗!噗!噗!”
三柄飞剑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王麻子的胸膛、腹部和咽喉。鲜血狂喷,王麻子的身体瞬间被绞得粉碎。
而李长青借着王麻子用生命争取到的这一息空档,毫不尤豫地捏碎了手中的另一件一次性防御法器。
“轰!”
一股血色的气浪炸开,将周围的敌人逼退数丈。
李长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踩着王麻子的碎肉,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血色的旋涡入口。
“这老狗……果然够狠。”
躲在远处的陈默,亲眼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他没有感到恶心,反而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就是魔门。
这就是李长青。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筹码。所谓的忠诚,在利益和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李长青即将没入旋涡的前一刻。
也许是修士特有的直觉,也许是宿命的牵引。
李长青突然在旋涡边缘停顿了一瞬,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通过层层血雾和人群,精准地看向了陈默藏身的那块巨石。
四目相对。
隔着百丈距离,陈默依然能清淅地看到李长青眼中的错愕,随即化为了更加浓烈的杀意。
他似乎没想到,陈默这个“小人物”竟然也能活着走到这里。
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嘴型微动,似乎在说:
“我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