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黑岩寨地下,丙字号解尸房。
阴冷的空气中混杂着化尸水的酸臭与长明灯燃烧油脂的焦味。陈默站在一张黑石案台前,手中骨刀翻飞,正熟练地将一具残破的妖兽尸体肢解分类。
经过这几日的沉淀,他那把厚背刀已经被重新打磨,玄龟盾也在掺入了玄铁精后修复如初,甚至因为材质提升,防御力比之前更胜一筹。至于那枚锁魂环,在吞噬了聚阴幡中的厉鬼后,已经彻底被他祭炼成了杀手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这并没有让陈默感到丝毫轻松。
因为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李长青,这几日看他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象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又象是在评估一只野狗的牙齿够不够锋利。
“陈默,停一下手里的活。”
李长青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陈默动作一顿,立刻放下骨刀,转身行礼,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恭谨与木纳:“执事大人,有何吩咐?”
李长青背负双手,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阴影里招了招手:“跟我来。有个细致活,一般的解尸人做不了,得你这双‘圣手’亲自来。”
“是。”
陈默没有多问一句,擦了擦手,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并没有去常规的解尸房,而是沿着一条蜿蜒向下的螺旋石阶,一路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寒冷,墙壁上的符文也越发密集,闪铄着幽幽的红光。
这是黑岩寨的“甲字号密牢”,专门用来关押重要战俘或者存放极品尸材的地方。
陈默低眉顺眼地走在后面,心中却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这种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李长青带他来这里,绝不是简单的干活那么简单。
要么是纳投名状,要么是杀人灭口。
石阶尽头,是一扇镌刻着狰狞恶鬼浮雕的青铜大门。
李长青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按在门上,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但这血腥气中,竟然夹杂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意。
陈默眯起眼睛,向内看去。
密室不大,四壁挂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在密室中央,有一个注满了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池中央竖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铜柱。
铜柱上,用九根透骨钉锁着一名青年修士。
这青年披头散发,身上的道袍早已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上身。虽然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人,眼神中充满了桀骜与不屈。
“正道盟,金剑门弟子。”
陈默目光扫过青年残破衣衫上的金剑纹饰,心中有了判断。而且看此人的气息,虽被禁制压制,但根基深厚,至少是练气四层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练气五层。
“这就是那个活儿。”
李长青走到血池边,看着那青年,就象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此人名叫赵无极,是金剑门这一代里有名的剑痴。天生‘剑骨’,一身修为全在脊椎那条大龙上。”
说到这里,李长青转过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特制的长条形玉匣,以及一把造型奇特、只有两寸长却薄如蝉翼的银色剔骨刀,扔给陈默。
“上面的大人物要炼制一件特殊法器,缺一条上好的剑骨做主材。死人的骨头灵性散了,没用。必须从活人身上,把整条脊椎完整的取出来。”
李长青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要求只有两个:第一,骨头不能有一丝划痕;第二,取骨过程中,人不能死。若是死了,这骨头也就废了。”
活取脊椎。
这不仅是酷刑,更是极高难度的“手术”。
脊椎连接着全身神经与心脉,稍有不慎,人就会痛死或者瘫痪致死。
陈默握着那把冰凉的剔骨刀,看了一眼被锁在柱子上的赵无极。
赵无极也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口血沫吐了出来:“呸!魔道妖人,要杀便杀!想取小爷的剑骨?做梦!小爷就算自断心脉,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说罢,他体内突然传出一阵铮铮剑鸣,竟然试图逆转经脉自爆。
“哼,在我这甲字号密牢里,想死都难。”
李长青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掐。那九根透骨钉瞬间红光大盛,一股阴毒的禁制之力钻入赵无极体内,将他刚刚提起的灵力强行压了下去。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全身剧烈抽搐,冷汗如雨下,再也无法调动一丝灵力。
李长青看向陈默,眼神幽深:“陈默,这不仅是活儿,也是个考验。做好了,你那副管事的位子才坐得稳。若是手抖了……这池子里也不差你一具肥料。”
陈默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是一份投名状。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所谓的正邪对错,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怀璧其罪而注定要死。与其让这赵无极被折磨致死,不如给他个痛快——虽然这个“痛快”的过程会极其残忍。
“执事放心。”
陈默低下头,声音平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骨头,我就能给您完整地剔出来。”
他提着剔骨刀,一步步走上血池中央的平台。
赵无极死死盯着陈默,眼中满是怨毒:“你这助纣为虐的狗贼!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默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他走到赵无极身后,伸出带着尸皮手套的左手,沿着对方的脊椎线,从颈椎大椎穴一路摸到尾椎。
指尖的触感并非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种冷硬如铁的质感。
“果然是天生剑骨。”
陈默心中暗惊。这人的脊椎骨极其特殊,每一节骨头都蕴含着锋锐的金属性灵气,彼此相连,宛如一把藏在体内的天生神剑。
这也是为何李长青不敢亲自动手的原因。
这种剑骨具有极强的反击本能,一旦外力入侵,便会爆发剑气护主。若是不懂解剖结构,贸然下刀,不仅会毁了骨头,动手的人也可能被剑气所伤。
“闭嘴。”
陈默左手猛地按住赵无极的哑穴,虽然不能完全禁声,但至少让他无法咬舌自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神识如无形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赵无极的皮肉,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清淅无比的经脉骨骼图。
“这就是医者的视角。”
在陈默的神识中,赵无极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无数血管、神经与灵力节点的集合体。
而在那条发光的脊椎骨周围,陈默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只有游丝粗细,却极其耀眼的白金色气息,正如同游龙般盘绕在赵无极的心脉与脊椎连接处。
“庚金剑气。”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金剑门内核弟子才能修炼出的一口本命剑气,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灵光。
这道剑气平时蛰伏,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剥离脊椎,它就会瞬间爆发,不仅能震碎脊椎自毁,还能顺着剔骨刀反杀持刀之人。
这就是赵无极敢叫嚣的底牌。
“李长青这老狐狸,肯定知道这道剑气的存在,却故意不提醒我。”
陈默心中冷笑。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解尸人,这一刀下去,必死无疑。
但这难不倒他。
相反,这道足以要命的庚金剑气,在陈默眼中,却是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金背虫主食五金之精,这庚金剑气乃是金属性灵气凝练到了极致的产物,比玄铁精还要纯粹百倍。
“既要取骨,又要保命,还得顺手牵羊。”
陈默调整了一下站位,身体微微前倾,用宽大的灰色袖袍挡住了李长青的视线死角。
“我要开始了。”
陈默低语一声,手中的银色剔骨刀骤然落下。
这一刀,快、准、稳。
“呲啦。”
衣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剔骨刀精准地切开了赵无极背部的皮肤和肌肉层,没有伤及任何大血管,出血量极少。
白森森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寒光。
“呜呜——!”
赵无极虽然被封了哑穴,但那种皮肉分离的剧痛还是让他喉咙里发出了闷雷般的低吼,全身青筋暴起,若非九根透骨钉锁着,他早已暴起伤人。
陈默不为所动,手中剔骨刀如穿花蝴蝶,沿着脊椎骨的缝隙,一点点切断那些连接的韧带和神经。
每一刀下去,赵无极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斗一下。
站在血池边的李长青眯着眼,紧紧盯着陈默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的手太稳了,哪怕是面对这种血腥场面,心跳都没有丝毫加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很快,大半条脊椎骨已经与血肉分离,只剩下心脉附近的那最关键的一截。
那里,正是那道庚金剑气盘踞的地方。
当剔骨刀的刀尖触碰到那节骨头的瞬间。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陡然从赵无极体内传出。
那道一直蛰伏的庚金剑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瞬间爆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芒,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从伤口处激射而出,直奔陈默的面门!
“小心!”李长青在后面假惺惺地喊了一声,却并未出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这道剑气威力堪比练气后期一击,他倒要看看这陈默怎么接。
然而,陈默早有准备。
就在剑气爆发的前一瞬,他并未后退,反而欺身向前,左手袖口如同一张大嘴,猛地向下一罩,正好迎上了那道喷薄而出的剑气。
“去!”
心神相连之下,早已饥渴难耐的三转金背噬铁虫从袖中探出头来。
它那对泛着紫光的大腭张开到了极致,面对这足以切金断玉的庚金剑气,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嘶鸣。
“咔嚓!”
电光石火之间。
金背虫一口咬住了那道无形的剑气!
并非物理上的咬住,而是一种规则上的吞噬。金背虫的天赋神通发动,那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在它的口器下仿佛变成了最美味的面条,被它硬生生地吸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