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毒入喉,如吞炭火。
那颗废弃兽元丹刚滑入腹中,一股暴虐的灼热感便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囊。陈默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蜷缩在石床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却被他死死压在齿缝之间。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穿肠的砒霜。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心脏处的噬心蛊瞬间暴动。它象是饿了几天几夜的饿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在心室中翻滚、撞击。
“吃吧,撑死你。”
陈默强忍着五脏六腑被烈火焚烧的剧痛,又从瓶中倒出两颗黑漆漆的废丹,没有任何尤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悔的馀地,仰头,吞咽!
三丹入腹。
轰!
原本只是炭火的灼热,瞬间变成了爆发的火山。狂暴的火毒与妖兽死前的怨气在陈默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上裂开细密的血口,渗出丝丝黑血。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丹田破碎,七窍流血而亡。
但陈默体内那个贪婪的寄生虫,此刻展现出了它作为“蛊”的恐怖本能。
“吱——!”
一声尖锐至极的虫鸣在陈默体内炸响。噬心蛊不再满足于被动的吸收,它竟然张开了那满是倒刺的口器,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在经脉中肆虐的火毒与怨气,象是遭到了黑洞的牵引,瞬间倒卷而回,全部涌向心脏。
痛!
如果说刚才是在烧,现在就是在嚼。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住,然后狠狠揉搓。
但这股剧痛之后,是一股磅礴到让他颤斗的灵力反哺。
经过噬心蛊吞噬、过滤后的灵力,纯净、阴冷,带着一股独特的霸道气息,如决堤的江水般冲入丹田。
练气二层的那层无形壁障,在这股洪流面前,如同薄纸。
“咔嚓。”
体内仿佛传来一声脆响。
沉疴在体内已久的壁障,终于碎裂了。
陈默心中一喜,正欲引导灵力一鼓作气冲关。
不料,异变突生。
那只噬心蛊,吃“醉”了。
它吞噬了太多的火毒与怨气,凶性被彻底激发。原本应该继续反哺灵力的它,突然停止了吐息,转而将那双猩红的复眼对准了宿主的心脏肉壁。
它不满足于吃“饲料”,它要吃“肉”。
“咯吱。”
陈默的瞳孔猛地扩散。
他清淅地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的咀嚼声。那不是幻觉,是噬心蛊一口要在他的心肌瓣膜上!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石地。
失控了!这畜生凶性大发,根本不受控制!
剧痛让陈默几乎昏厥,全身灵力瞬间溃散,刚刚裂开的壁障甚至有了愈合的趋势。更要命的是,生命力正在随着噬心蛊的啃噬飞速流逝。
要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的赌博上?
“不……”
陈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床,指甲崩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藏在他裤裆暗袋木盒里的金背噬铁虫,动了。
它与陈默签了血灵契,心神相连。此刻感应到宿主濒死,更感应到了那股从陈默心口渗出的、浓郁到极致的“毒血”味道。
那是噬心蛊啃噬心脏后,混合了大量火毒与怨气的精血。对人是剧毒,对虫,是无上美味。
“嘶!”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瞬间冲破木盒与衣物的阻隔。
金背噬铁虫根本没有经过陈默的指挥,出于护主的本能,更出于进食的欲望,它直接扑到了陈默赤裸的胸膛上。
它的目标正是心脏位置那个诡异跳动的凸起。
锋利的口器瞬间刺破陈默胸口的皮肤,狠狠扎了进去!
外有金背虫吸血,内有噬心蛊啃肉。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陈默必死无疑。
但这看似必死的局面,却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金背噬铁虫这一口,吸走的正是积压在陈默心脏周围、让噬心蛊发狂的过量毒血!
心脏内,正准备咬下第二口的噬心蛊动作猛地一僵。
它感受到了威胁。
一股来自外界的、同类捕食者的气息。
虽然金背噬铁虫只是幼体,但它乃是异种,天生便带着一股让普通蛊虫畏惧的凶煞。噬心蛊虽然诡异,但在等级森严的虫界,它本能地感到了压制。
而且,随着毒血被吸走,噬心蛊那种被火毒冲昏头脑的狂躁也迅速冷却。
它畏缩了。
它松开了咬住心肌的口器,重新缩回心室深处,瑟瑟发抖,为了保命,它再次将体内积压的精纯灵气一股脑喷吐出来,试图“讨好”这个身体的主人,或者说,讨好外面那个可怕的捕食者。
轰!
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灵力洪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破!”
陈默福至心灵,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冲击丹田。
体内那层阻碍早已千疮百孔的壁障,轰然粉碎!
丹田扩容,气海翻腾。
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此刻汇聚成溪,奔涌不息。
练气二层的灵力愈发凝实了!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昏暗的石室中仿佛闪过两道冷电。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胸口。
那只金背噬铁虫正趴在他的心口,肚子鼓胀,背上的两道金纹愈发耀眼,甚至隐隐生出了第三道极淡的纹路。
它喝饱了。
喝的是陈默的毒血,也是噬心蛊排出的废料。
它打了个饱嗝,拔出口器,慢吞吞地爬回陈默的袖口,传递出一股亲昵而慵懒的情绪。
陈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色古怪。
噬心蛊吃毒丹,产毒血和灵气。
金背虫吃毒血,护主且进化。
自己……提供身体作为战场和容器,换取修为。
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却完美的闭环。
“人养蛊,蛊养虫,虫护人。”
陈默伸出手,看着掌心那一层刚刚排出的腥臭油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狰狞的弧度。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修魔。”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别说养蛊,就是把自己炼成僵尸又何妨?
练气二层不仅带来了灵力的增长,更强化了他的五感。
哪怕隔着厚重的石门,他也能清淅地听到甬道里微风拂过的声音,以及远处那些灵虫细微的爬行声。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虽然只是突破了一层小境界,但他现在的战力,配合那只同样进化了的金背噬铁虫,即便面对练气三层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杀之!
陈默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死水,冲掉身上的污垢和血迹。
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多了一丝坚韧的光泽。
就在他刚穿好那件满是补丁的灰袍,准备清理地上的血迹时。
石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路过。
脚步声精准地停在了第七十九号虫室门口。
“咚。”
石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哟,陈默。”
那个让无数灵奴做噩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戏谑,隔着石门幽幽传来:
“开门。你这屋里刚才……动静挺大啊?灵气波动都快溢出来了,怎么,捡到宝了?”
来人是赵剥皮。
陈默擦拭骨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杀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用的卑微与徨恐。
但他缩在袖口里的手指,却轻轻扣住了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钉。
突破后的第一战,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