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吞下,腥臭、辛辣、酸腐一应涌现在口腔之中,爆开的汁水刺激着味蕾,催人作呕。
那块泛着绿光的腐肉刚一入喉,就象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让人难以下咽。
陈默的食道瞬间痉孪,胃酸翻涌。这是身体对剧毒物质的本能排斥。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已经毒气攻心,七窍流血而亡。
但下一瞬,心脏猛地收缩。
“咚!”
盘踞心室的噬心蛊发出一声欢愉的嘶鸣。它甚至等不及毒素融入血液,便探出口器,隔空产生一股吸力,将那些刚刚扩散开来的墨绿色毒气鲸吞而入。
痛楚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暖流。
陈默擦去嘴角的汁液,眼神幽亮。
这块足以毒死一头蛮牛的腐肉,提供的灵力竟然抵得上半颗聚气散。而在万虫谷,这种没人要的垃圾堆积如山。
“在这个地狱里,我是唯一的食尸鬼。”
他将剩下的半块腐肉扔进嘴里,咀嚼,吞咽。面无表情,如同在吃一块干粮。
……
三日后。
第七十九号虫室内的气味变了。
原本那股让人窒息的酸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土腥味。
陈默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入漆黑的养殖土中。
那是骨粉。他这几天利用空闲时间,将那些废弃的妖兽白骨磨成粉,按照《御虫真解》中记载的阴阳调和法,说白了就是调节这片死地的物质构成。
原本贫瘠的冻土开始微微发热。那些半死不活的腐骨蛆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从土层下钻出,在骨粉复盖的局域翻滚、进食。
它们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肥硕,表皮从暗淡的灰白变成了健康的乳白。
“一百二十条。”
陈默清点完数目,将几条格外肥大的种虫挑出来单独喂养。
知识就是资源。这本残篇虽然没记载什么惊天动地的杀伐大术,但这几手调理虫土的小窍门,足以让他在这万虫谷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能稳定产出,他就不用去借高利贷,不用去拼命,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取灵石和资源。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阴气最重,除了鬼,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串门。
陈默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石门侧面的观察孔——那是他前两天刚凿出来的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门外趴着一个衣衫褴缕的老者。是隔壁八十号新来的灵奴,也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残废,大家都叫他老瘸子。前几天那个老实汉子死后,宗门立刻就把这倒楣鬼塞了进来。
“陈道友……陈道友救命……”
老瘸子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借我十条虫子……就十条!明天就是盘点,我……我凑不够数啊!”
陈默通过孔洞,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在这万虫谷,借虫子是大忌。借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升米恩,斗米仇。
见里面没动静,老瘸子更加绝望,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符录,贴在门缝上。
“我不白借!这是我家传的‘金光符’,下品防御符录!拿到外面能卖两块灵石!我就换十条虫子,下个月……下个月我双倍还你!”
金光符。
陈默目光微动。对于练气低阶修士来说,一张防御符录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十条不值钱的腐骨蛆换一张金光符,这是一笔暴利买卖。
若是换作刚穿越来时的陈默,或许会心动,甚至会因恻隐之心而开门。
但他现在的目光,没有落在符录上,而是落在了老瘸子的脸上。
借着甬道里昏暗的鬼火,陈默清淅地看到,老瘸子的印堂处凝聚着一团浓郁的黑气,双眼浑浊无神,眼白的血丝已经变成了乌紫色。
那是“尸煞入髓”的征兆。
这老瘸子本就体弱,这几天为了凑数,定是没日没夜地在那堆带毒的腐尸里翻找,早已被尸毒攻心。
这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哪怕今晚借给他虫子,他也活不过三天。
一个必死之人许下的“下个月双倍奉还”,就是个笑话。
至于那张符录……
陈默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里有两个巡逻的杂役正如秃鹫般盯着这边。一旦陈默开门交易,不仅会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还会被这些贪婪的杂役盯上。
为了一个死人的遗物,惹一身骚,不值。
“不借。”
石室内传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随后便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门外的老瘸子身子一僵,眼中的希冀瞬间破碎,化作怨毒。
“陈默!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他疯狂地拍打着石门,指甲在粗糙的石头上抓得鲜血淋漓,“大家都是苦命人,你为何如此心狠!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咒骂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凄厉刺耳。
陈默坐在石床上,充耳不闻。他拿出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骨刀,神色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心狠?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心软的人早就变成了肥料。
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低沉的呜咽,直到彻底消失。
……
两天后的清晨。
“晦气,又死一个。”
门外传来杂役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默推开石门,正好看到两名身强力壮的杂役拖着一具僵硬的尸体从门口经过。
是老瘸子。
他死相极惨,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死死盯着陈默的房门。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金光符”,此刻正被其中一名杂役捏在手里,满脸喜色地把玩着。
“嘿,这老东西身上还真藏了点货。这符录虽旧,灵性还在,拿去换两壶灵酒绰绰有馀。”
“那他这尸体扔哪?蛇窟?”
“废话,扔蛇窟还能换点贡献点。这种废物,也就这点价值了。”
尸体被随意地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陈默站在门口,目光与那具渐渐远去的尸体交错而过。他没有丝毫愧疚。
如果那晚开了门,现在被赵剥皮等人盯上、甚至被勒索的人,就是自己。
那张符录救不了老瘸子,也救不了任何人。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唯一的依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拿着符录的杂役察觉到陈默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陈默低下头,卑微地退回阴影中,顺手带上了石门。
石室重归死寂。
陈默盘膝坐回床上,从怀里的暗袋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小瓷瓶。
这不是抢来的,而是他在鬼市的一个不起眼摊位上,花了两块碎灵石买来的废丹,瓶身上贴着一张破旧的标签——“废弃兽元丹”。
这是炼丹师炼制失败的产物,火毒极重,且混杂了妖兽死前的怨气。给低阶妖兽吃了会发狂暴毙,给人吃了更是剧毒穿肠。
但在现在的陈默眼里,这就是无上的补品。
“练气二层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
陈默倒出一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废丹,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丹体。
噬心蛊在他体内躁动不安,它已经饿了两天了。普通的腐尸毒已经无法满足它进化的胃口,它渴望更猛烈、更纯粹的毒素。
“吃了这一瓶,应该能让我的灵力再上一个台阶,逼近练气二层中期。”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这世道是一场只有冷血者才能存活的游戏,那就让自己变得比这毒丹更毒,比这世道更冷。
他仰起头,将那颗足以让常人烂穿肠胃的废丹,一口吞下。
轰!
狂暴的火毒在腹中炸开,陈默全身赤红如虾,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
因为他的修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