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苏制重型车床的成功激活,象是一声发令枪,每天都有新的机器被安装、调试、然后发出轰鸣声。
那台巨大的龙门镗床,在钱总工带着人奋战了三天三夜,更换了所有老化的轴承和电缆后,巨大的镗刀第一次平稳地探入一个仿真缸体的铸件,加工出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内孔。
另一边的方仕达,守着那几台热处理炉,也完成了最后的砌筑和调试。
当第一炉烧得通红的连杆毛坯被夹出,浸入淬火油池时,那“刺啦”一声巨响和升腾而起的白色烟雾,宣告着飞龙厂终于拥有了自己稳定可控的高端热处理能力。
整个新车间,被工人们私下里称作“腾飞车间”。
粗糙的毛坯料从车间的一头进去,经过铣床的粗加工,再到镗床的精加工,最后在磨床上完成最终的精度打磨,从车间的另一头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发动机缸体。
效率和精度,都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钱总工拿着一个笔记本,几乎是小跑着穿梭在各个机床之间,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工序的耗时和精度数据。
那些从全厂选拔出来的年轻工人,已经从最初的稚嫩中摆脱出来,他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操作着这些比他们父亲年纪还大的机器。
这些机器虽然老旧,但好在底子厚,经过修复和精心调试后,加工精度和稳定性,远超厂里原有的那些设备。
第一批完全按照量产工艺生产的“腾飞”发动机内核部件,开始陆续走下生产线。
第一个被送进检测室的,是一根由方仕达亲自监督热处理,再由钱总工手下最得意的徒弟,在那台德国磨床上精加工出来的曲轴。
检测室里新采购的三坐标测量仪探头,在曲轴的每一个轴颈和拐角上轻轻点过。
当最终的数据打印出来时,钱总工一把抢了过去,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往下看。。
这跟手工搓出来的样机零件,完全不是一个性质,这是一件可以被无限复制的,标准化的产品。
紧接着是连杆、活塞、缸盖,一个个零件被送进检测室,又带着一份份合格的报告被送出来。
整个腾飞车间都沸腾了。
工人们看着那些被整齐摆放在零件架上的,闪闪发光的“宝贝”,就象在看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开始组装第一台,量产型‘腾飞’发动机。”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活,围拢了过来,在总装台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钱总工亲自上阵,他戴上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拿起第一颗螺丝,动作庄重得象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活塞环被小心地套入活塞,活塞与连杆连接,再被轻轻地送入气缸。
曲轴被安放在底座上,每一个轴瓦都涂上了干净的机油。
缸体与底座合拢,缸盖被固定,一根根气门推杆被安装到位。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刘春生编写的工艺手册进行,扭力扳手每一次“咔哒”的脆响,都有一个零件被以最精确的力矩固定在了它应有的位置。
夕阳从车间巨大的窗户里照进来,给这台正在成型的发动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当最后一个零件,高压油泵被安装到位,所有的油路和水路管线也全部连接完毕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经过了简单的试车之后,这台全新的柴油机,被安装在早已经等侯多时的四轮车上。
厂里驾驶技术最好的司机,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驾驶位。
上车之后的他,先是习惯性地拨动了两下档杆,又低头看了一眼各个脚踏板的位置。
这些都和他平时开的四轮车一模一样。
“轰——”
在拧动钥匙之后,一声与之前所有单缸机截然不同的,低沉而连贯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
他试探着挂上一档,轻轻地松开离合,车子没有丝毫迟滞,平稳地向前驶出。
司机脚下的油门,稍微加了一点力。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攀升,车速也猛地一提,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熄火了。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司机再次激活,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开始在空地上绕圈行驶。
挂二档,提速。
挂三档,油门踩到底。
在空载的状态下,四轮车在铺装路面的时速,能够飙升到将近60公里。
“去仓库里,先拉10块钢锭过来。”
一块钢锭标准重量200公斤,10块那可就是两吨。
两台“四不象”吊车,很快将10块钢锭,码放在了这台新车的后车斗里。
车斗的钢板桥被压得微微下沉,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四不象”设计的载重极限。
司机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相信这台新发动机,而是那两吨重的钢锭,实实在在地压在车上,让他感觉连方向盘都沉重了几分。
他再次挂上一档,小心翼翼地抬起离合踏板。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变得低沉,不再是刚才空载时的轻快,车身轻微地一震,四个轮胎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车子缓缓地向前动了起来。
司机的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他先是收油换上二档,随着油门的深入,发动机的转速平稳提升,车速也跟着快了起来。
那两吨的负重,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困扰,只是让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
“继续加。”
钢锭从两吨加到三吨,最后停留在三顿半吨的载重。
而且这还明显不是发动机的极限,但是后桥和轮胎,已经明显不能再承受更大的重量了。
刘春生用手指了指不远处,通往二号仓库区的一个长长的缓坡。
那个坡是为了方便大卡车装卸货物修建的,坡度并不算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刘春生的手指,都看向了那个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