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拆开主轴箱的侧盖时,能清楚地看到主轴动平衡的配重块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更要命的是,驱动主轴进行微米级进给的一根内核传动杆,已经因为不当操作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
“这这怎么修?”
钱总工的手都有些发抖。
配重块有裂纹,意味着高速旋转时随时可能解体,造成机毁人亡的事故。
而那根变形的传动杆,更是整台机器的精度内核,差一丝一毫,这台机器就跟废铁没区别。
这根杆子是特殊合金的,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出来。
方仕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用卡尺量了一下杆身的直径,又看了看上面的磨损痕迹,这种热处理工艺,他们的热处理车间也达不到要求。
车间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兴奋瞬间跌落到了冰点,说好的三月之约,就象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先把它拆下来。”
两个师傅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用特制的工具,把那根变形的传动杆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钱总工把它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破碎的瓷器,翻来复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刘春生从他手里接过那根传动杆,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在弯曲处轻轻弹了一下,听着那沉闷的金属声。
“钱总工马上带人,把所有的液压管路和油路系统全部拆解、清洗,更换密封件。”
“方总工,你带人去检查所有的电气线路,特别是控制柜里的那些继电器和接触器,一个一个地测。”
“现在还搞这些干什么?”
钱总工一脸绝望。
“先把能修的都先修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刘春生把那根变形的杆子用一块干净的绒布包好。
他拿着那包东西,走进了车间角落里,一间临时隔出来的绘图室,然后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刘春生没有出过那间屋子。一日三餐,都是王建国给他送到门口。
钱总工和方仕达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按照刘春生的吩咐,带领着团队展开了工作。
上百根液压管路被拆下,用特制的长杆毛刷,一根一根地清洗,再用高压空气吹干。
控制柜里那如同蜘蛛网一般的上千根电线,被重新整理后粘贴标签,所有的电子组件都被一个个测试、记录。
整个“腾飞”车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术室。
那台德国磨床,就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大卸八块。
第四天上午,绘图室的门开了。
刘春生走了出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的图纸。
那是一张结构更加复杂的传动杆设计图,旁边还附带了一整套全新的,用于替代原有机械控制的液压伺服系统图纸。
钱总工和方仕达凑了过来,刘春生放弃了修复那根高精度的机械传动杆,而是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液压驱动机构,通过一个高精度的伺服阀门,来控制传动杆的微米级运动。
这个设计绕开了最难的材料和热处理工艺,却用一种更巧妙的方式,实现了同样甚至更高的精度。
“方总工,传动杆的主体,用我们现有的铬钼钢就行,但热处理工艺要改,这是我写的工艺流程,你看看能不能实现。”
方仕达接过那张写满了各种温度、时间参数的纸,采用“分段淬火,低温回火”的工艺,这在理论上完全可行。
绝望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照了进来。
“干!”
钱总工把图纸往桌上一拍,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方仕达拿着那张写满参数的工艺流程单,直接冲向了热处理车间。
那根新的传动杆毛坯,很快在锻打车间被锻造出来,外形粗糙,却蕴含着希望。
热处理炉的炉门打开,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方仕达严肃的脸上。
他亲自盯着温度计,象一个严苛的将军,指挥着升温、保温、降温的每一个步骤。
钱总工则带着厂里最好的几个钳工和车工,围在了那台苏制旧车床前。
液压伺服系统的阀体结构极其复杂,内部是纵横交错的油路,对加工精度要求甚至超过了发动机本身。
车刀和钻头在金属上缓慢地移动,发出刺耳的尖叫,铁屑象银色的卷发一样落下。
整整一个星期,那台苏制旧车床就没有停过,刺耳的金属切削声,成了“腾飞”车间里唯一的主旋律。
终于在第八天的下午,最后一个精加工孔道被钻通。
钱总工用高压气枪吹去阀体上的铁屑,又用棉纱蘸着煤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个平面和孔道。
那块原本粗糙的铬钼钢块,变成了一件闪着金属幽光的复杂工艺品。
他拿着游标卡尺,一个一个尺寸地复核,当最后一个数据和图纸上的公差完全吻合时,钱总工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整个人差点坐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热处理车间的门被推开。
方仕达捧着一个用厚棉布包裹的长条物走了进来,棉布被层层揭开,露出了那根经过“分段淬火”工艺,成功处理好了那根新的传动杆。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用金刚石划针在上面用力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好钢!”
旁边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喝彩。
机械部分最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车间里压抑了多日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接下来就差高振邦那边,把服务器的内核送过来了,以现在飞龙电子的技术,一定可以按照刘春生给他们的设计图做出来。
高振邦是三天后到的,刚一落车就带着他的电子技术员,开始连接那块内核控制器和机床的各个传感器。
上千根颜色各异的电线,在高振邦的手里,象是有了生命,被一根根接入映射的埠。
整个车间里,除了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刘春生偶尔发出的指令,再没有一丝杂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台老旧的德国机器,正在被一点点地脱胎换骨。
下午的时候,陈兵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没有进车间打扰,只是在门口对刘春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