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一开,一股凉气灌了进来。
副厅长留在了最后,他走到刘春生身边,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春生同志,草案的事情要快,但更要稳扎稳打。”
副厅长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了车队。
王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春生,你这招太绝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等于让他们自己给自己套上笼头,还得拉着咱们的车跑!”
周卫国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师傅,这只是第一步。”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春生的意思,让人低头不难,让人心服口服地跟着你干,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那……我们下一步咋办?”
“下一步,就是要让我们自己先跑起来,一直跑到他们追不上。”
他没再理会兀自兴奋的王建国,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径直走向那扇挂着“项目重地”牌子的铁门。
里面的钱总工正趴在一张大铁桌上,桌上铺着那张“腾飞”的图纸,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图纸。
听到开门声,钱总工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厂长,这图纸我验算了一天一夜,绝对没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只要材料跟得上,设备精度够,这台发动机绝对能造出来!”
“我继续在一个月内,拿到第一台样机。”
刘春生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个车间连带里面所有的设备和人,从现在开始都归你管,需要什么直接跟王主任说。”
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念想。
刘春生说完就走了,留下钱总工一个人对着那张图纸,象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技术交流会的消息,让骄傲和自豪写在每个飞龙厂工人的脸上。
就连扫地的阿姨,看到地上有片纸屑,都赶紧扫进簸箕里。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
“关于成立‘腾飞’双缸柴油机项目组的决定”。
项目组的组长,是钱总工。项目组的成员,是从全厂各个车间抽调出来的,最顶尖的二十个老师傅和技术员。
通知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项目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
那间挂着“项目重地”牌子的车间,门口一夜之间多了两个保安。
第一道难关,是缸体。
按照刘春生的设计,“腾飞”的缸体结构复杂,内部布满了精密的循环冷却水道,对铸造工艺的要求极高。
厂里铸造车间的老师傅们,围着木制的模具,研究了整整两天。
开炉那天,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围在砂箱边上,连钱总工都穿上了厚重的防护服亲自盯着。
铁水象一条火龙,被缓缓注入砂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铸件冷却敲开砂箱,“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缸体上一道清淅的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座。
第一次试制,失败。
钱总工没戴上手套,拿起那块还带着馀温的废品,翻来复去地看。
“模具没问题,铁水配比也没问题,是冷却收缩不均匀造成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项目组几乎住在了铸造车间。
他们调整浇筑口的位置,改进砂箱的结构,甚至在铁水里添加了各种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合金材料。
第二次试制,铸件内部出现大量气孔。
第三次试制,冷却水道变形,尺寸偏差巨大。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之前那股冲天的干劲,被一次次的失败消磨殆尽。
钱总工的背似乎都驼了几分,几天之内鬓角又添了许多白发。
刘春生走进了车间,地上堆着一堆废弃的铸件,象是一座小山。
钱总工正坐在一旁的马扎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脚下扔满了烟头。
“厂长,咱们厂的设备还是太老了。”
钱总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种精密铸件,靠咱们这几台老炉子,和老师傅们的手艺,根本做不出来。”
刘春生拿起一块开裂的缸体碎片,断口处的金属颗粒粗大。
“问题不在炉子,在于铁本身。”
他放下碎片,走到钱总工身边。
“我们需要更好的钢材,和更先进的热处理技术。”
“上哪儿弄去?”
钱总工苦笑。
“现在最好的钢材,都优先供给军工和国家重点项目,根本轮不到咱们一个地方小厂。”
“我去想办法。”
刘春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车间。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陈兵的办公室。
陈兵也没睡,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省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圈圈和箭头。
“厂长。”
看到刘春生进来,陈兵赶紧站起来。
“服务站建得怎么样了?”
“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从各县招了不少机灵的小伙子,送回厂里培训,有四家下个月就能正式开业。”
陈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下一个点,我准备选在平州地区,那里是省里的棉花主产区,咱们的农用车很有市场潜力。”
“先停一下。”
刘春生打断他。
“你现在就去准备,去一趟辽钢。”
“去辽钢干什么?他们也要买咱们的车吗?”
陈兵一愣。
“去买东西。”
刘春生把需要高性能钢材的事情和陈兵说了一下,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谈下来。
火车到站是鞍岭。
辽钢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厂区门口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砖墙,象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陈兵没急着去闯那道门,他按照刘春生的吩咐,先在厂区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他还是想先试试正规渠道。
他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把飞龙动力机械总厂副厂长的介绍信揣在怀里,去了辽钢的销售处。
接待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科长,态度十分客气。
“铬钼合金钢?还要能用于发动机缸体铸造的?”
科长听完陈兵的来意,推了推眼镜,从一堆文档里抽出一张表格。
“这种特殊钢材,都是国家计划内调拨的,你们有部里或者省里的批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