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地!”
伴随着一阵轰鸣,第一台飞龙农用车挂上低速档,缓缓驶入了泥泞的玉米地。
宽大的轮胎压在软泥上,只是微微下陷,便稳住了车身。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六台车像十把锋利的餐刀,齐刷刷地切入了这块烂泥蛋糕。
马站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下一秒,车头前方的收割模块开始旋转,拨禾轮将湿漉漉的玉米杆卷入滚筒。
密集的“咔嚓”声响起,粗壮的杆子被齐根切断,卷入机器腹中。
车尾那根长长的出粮管,象一条苏醒的巨龙,喷出一股金黄色的玉米。
玉米粒像瀑布一样,哗哗地落进旁边跟着的另一台农用车的车斗里。
预想之中的陷车情况并没有出现,d180提供的强劲动力,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收割,脱粒,装车,一气呵成。
原本需要几十上百人,弯着腰苦干几天的活,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解决。
整个洼地里,只剩下机器的咆哮声。
马站长和他的手下们,全都看傻了,他们站在地头,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皮带!三号车皮带好象松了!”
一个眼尖的队员指着远处的一台车喊道。
那台车立刻停了下来。
没等陈兵吩咐,团队里那个负责配件的小伙子,已经背着工具包冲了过去。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特制的扳手,几下就调整好了传送带的松紧,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那台车重新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投入了战斗。
马站长想起了自己那台趴窝在地里的老式收割机,光是等县里送配件就得等半天。
他手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不再观望,快步走到一台刚刚装满玉米的农用车旁。
车斗里的玉米粒金黄饱满,上面几乎看不到什么杂质和碎叶。
他伸手抄起一把,玉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快!都别愣着了!”
马站长猛地回头,冲着自己那几个还呆站着的工人吼道。
“去村里多叫些人来,开着拖拉机过来拉粮!快去!”
农机站的工人们如梦初醒,撒腿就往村里跑。
半个钟头后,洼地的地头上,开来了十几台各式各样的拖拉机。
乡亲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有的负责指挥交通,有的给陈兵的团队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开水和苞米面饼子。
之前那种隔阂和猜疑,在飞龙农用车强悍的作业能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洼地里亮起了雪亮的光柱,那是飞龙农用车的车灯。
机器没有停,人也没有停。
陈兵和他的队员们,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和草屑,他们只是在换班的间隙,就着水啃几口干硬的饼子。
马站长也没走。
他让人在田埂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照亮了整个临时营地。
他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搬到了地头,随时向县里汇报着进度。
午夜,寒气越来越重。
马站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刚刚从驾驶室里下来的陈兵。
“赶紧喝一口,暖暖身子。”
陈兵也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半身的寒意,学习了小半天的本地驾驶员,此时也已经开上了剩馀的农用四轮车,一起添加到收割的队伍中。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当最后一车玉米被运走,20台飞龙农用车缓缓驶出洼地时
整个五百亩的玉米地,只剩下了一排排半迈克尔的秸秆,整齐得象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陈兵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一夜未睡的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马站长看着眼前这片干净利落的土地,他用力拍了拍陈兵满是泥浆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兵的团队没有庆祝,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
队员们跳落车,从工具箱里拿出黄油枪和扳手,开始给刚刚经历了一夜高强度作战的机器做保养。
更换磨损的零件,拧紧松动的螺丝,给每一个轴承都打满黄油。
“马站长,县里紧急通知!”
通信员跑到跟前。
“红旗公社那边出事了!他们租来的两台大型收割机,全都趴窝了,一台发动机拉了缸,一台变速箱坏了,一千二百亩大豆,到现在还没动!”
陈兵也听见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刚刚坐到地上,靠着轮胎想打个盹的队员。
“还能动吗?”
“能!”
“带我们去红旗公社。”
陈兵对那个通信员说。
车队再次出发,这一次马站长的吉普车在前面开道,沿途的景象,让车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路上随处可见奔跑的人群,家家户户都在想尽办法抢收自家的庄稼。
牛车、马车、手推车,所有能用的工具都上了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时间赛跑的焦灼。
红旗公社的书记,正带着公社干部在地头急得团团转,看到车队过来,他象看到了救星。
“老马,你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造型古怪的收割机上,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马站长,这……这是收玉米的机器吧?这能收大豆?大豆秆子矮,机器下去怕不是连豆带秆都给打碎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大豆的收割,要求收割机底盘低,割刀要紧贴地面,脱粒的滚筒转速和力度也要精确控制,否则破碎率会非常高。
陈兵走到一台车前,对着自己的队员喊道:“卸配重,降割台,换筛网,调转速!”
六个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卸掉为了在洼地里增加牵引力而临时加装的铁块,用随车工具快速调整割刀的高度,使其几乎能贴着地面。
另几个人则钻进机器内部,飞快地换上孔径更小的脱粒筛网。
半个小时后,陈兵跳上了第一台改装完毕的农用车。
“都让开!”
车辆发出一声低吼,径直冲进了那片金黄色的豆田。
割刀紧贴着地面扫过,一行行豆秆被卷入机器。
只听见一阵沉闷的“嗡嗡”声,而不是收割玉米时那种清脆的“咔嚓”声。
车尾的出粮管里,没有立刻喷出豆子。
“不行吧,我就说……”
一个社员刚嘀咕了一句。
他的话音还未落,大豆从出粮管里喷涌而出,哗啦啦地落入跟在后面的车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