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看着刘春生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刘春生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该怎么把这个“活gg”的风险降到最低。
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新的大家庭里。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飞龙动力机械总厂的大门口,五台崭新的飞龙牌四轮农用车一字排开,发动机盖上的红色五角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每一台车的车厢里,都装上了一个配套的铧犁。
刘春生没有食言。
他不仅准备好了车,还真的组建起了一支技术小组。
组长是赵春雷,这个年轻人现在是刘春生手下最得力的技术干将,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钱总工自告奋勇地申请担任技术顾问,用他的话说,他想亲眼看看,这新机器到底能在土地上,刨出个什么样的新花样。
除了他们,刘春生还通过陈局长的关系,从市农业技术推广站,借来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土壤专家。
一支由卡车和农用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厂区。
朝着地图上,那个偏远到几乎没人记得的红旗寨进发。
去往红旗寨的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车队下了柏油路,就进入了连绵不绝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轮卷起的黄土遮天蔽日。
解放卡车走在最前面开路,五台四轮农用车跟在后面,d180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清淅。
越往里走,土地就越是贫瘠。
大片大片的土地泛着白花花的盐硷,地里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枯黄的杂草。
当车队终于抵达红旗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低矮破败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警剔地对着这些外来者狂吠。
李慧兰带着几个村干部,早早地等在了村口。
看到车队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刘厂长,你们可算来了!”
村民们从土坯房里探出头来,眼神里混杂着好奇、麻木和深深的怀疑。
他们看着那几台崭新的,在他们看来如同庞然大物般的农用车,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刘春生没有急着和村民们说什么宏伟蓝图,他跳落车,直接对那两位土壤专家说:“先干活,看看这地到底还有没有救。”
技术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拿着各种工具,在村子周边的田地里,选取了不同的地点钻探采样。
赵春雷和钱总工则带着几个年轻技术员,开始检查那五台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的农用车,添加燃油和冷却水,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李慧兰想招呼大家去村委会歇歇脚,却被刘春生摆手拒绝了。
“先把问题摸清楚。”
一下午的时间,技术小组几乎跑遍了红旗寨所有的耕地。
傍晚时分,一份初步的土壤分析报告,摆在了刘春生面前。
土壤盐硷化程度极高,有机质含量低得可怜,土层也因为常年浅耕,变得坚硬板结。
“这些地基本上已经废了。”
一名姓张的老专家摇着头,叹了口气。
“就算是深翻效果也有限,不解决盐硷的问题,种什么都白搭。”
闻讯赶来的几个村里老人,听了专家的话,脸上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我就说没用吧。”
一个满脸皱纹,手里拄着拐杖的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他敲了敲地面。
“这地就是老天爷不赏饭吃,折腾啥都没用,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村民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又变回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李慧兰急得满头是汗,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刘春生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走到屋外。
他抓起一把泛白的泥土,在手里用力捻了捻,干硬的土块硌得他手心生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村民们被惊醒,纷纷走出家门。
在村东头那片盐硷化最严重的荒地上,刘春生正亲自驾驶着一台四轮农用车。
他将油门踩到底,d180发动机发出一阵低吼,车后那巨大的铧犁,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土地里。
黑色的泥土被翻了上来,象是给这片死寂的白色土地,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拖拉机不知疲倦地来回耕作,将那片板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村民们全都围了过来,他们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从来没见过,土地还能被这样“折腾”。
钱总工和赵春雷,则带着人开着另一辆卡车,从车上卸下一袋袋白色的粉末。
那是刘春生早就准备好的脱硫石膏,专门用来改良盐硷地。
他们跟在拖拉机后面,将石膏粉均匀地撒在新翻的土地上。
刘春生一直干到中午,才把那片足有十亩的试验田全部深翻了一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走到目定口呆的村民面前。
他要亲自种这十亩地,不用他们的种子,就种一季高粱,耐盐硷的高粱。
“秋后要是收了粮食,就算是我们厂送给大伙的,要是颗粒无收,我按去年你们全村小麦的收成,双倍赔给你们粮食。”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刘春生用最直接,也最野蛮的方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把所有的风险,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李慧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身上沾满泥土的刘春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刘春生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语言。
接下来的日子,红旗寨的村民们每天都能看到那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城里人,在村东头那片白花花的土地上忙碌。
深翻过的土地还需要灌溉,才能让撒下去的石膏粉更好地溶解,中和土壤里的盐硷。
新的问题很快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村里唯一的那口老井,水位已经降到了底,抽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只够全村人勉强饮用,根本无法满足十亩地的灌溉须求。
老支书又一次站了出来,他吧嗒着旱烟,对着围在井边的村民们说,这就是天意,老天爷不让这地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