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李卫东和陈兵叫到了办公室。
“从明天开始,你们俩不用管省城的事了。”
刘春生在墙上挂着的一张全省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级市的名字。
让他们各自带一个小组,去这几个地方,任务只有一个,复制省城的模式,把代销点开到当地最大的机电市场里去。
他把两个厚厚的信封,分别递给两人。
这里面装的是激活资金,还有省里批文的复印件,遇到麻烦就拿出来,人手不够就从当地招。
刘春生还叮嘱他们两个,该花的钱一定不要省。
李卫东和陈兵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城市,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信封,那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们俩恨不得肝脑涂地。
他们跟着刘春生,眼界早已不是普通工人可比,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战役要开始了。
就在刘春生全力铺开销售网络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红光无线电厂的副厂长赵解放,亲自开着一辆破旧的上海轿车,来到了飞龙分厂。
王建国把他领进了刘春生的办公室。
“刘厂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求援的。”
赵解放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自打接了飞龙分厂的电路板订单,红光厂靠着这笔生意,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吴起达厂长甚至用这笔钱,给全厂职工补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就在上个星期,市里下了最后通谍,要求红光厂在一个月内扭亏为盈。
否则就要被并入其他企业,厂子的牌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赵厂长,我这儿的订单不是一直都给你们了吗?”
刘春生有些不解。
“光靠你这点订单,救不活我们整个厂啊。”
赵解放叹了口气。
“吴厂长这两天愁得头发都白了,厂里那条从德国引进的生产线,开一次的成本太高了,除了给你做电路板,大部分时间还是闲置着。”
赵解放尤豫了很久,才终于说出了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刘厂长,我们……我们想买你的技术。”
刘春生看着赵解放那张写满恳求的脸,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王建国站在一旁,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怎么也想不到,红光厂这种市里技术最顶尖的大厂,竟然会反过来求着买刘春生的技术。
事实上是他还没有从传统思维中转变过来,就算是国营大厂又如何?
如果不能突破创新,也只能坐吃山空,最后被时代淘汰。
变频器的技术对刘春生来说,只是一个起点,甚至连过渡产品都称不上。
但对于红光厂,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它无异于点石成金的法宝。
可是就这么卖给红光厂,可太便宜他们了。
“赵厂长,技术是我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说卖就卖呢?”
刘春生直接拒绝。
赵解放的脸色不太好,他没想到刘春生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他这次来几乎是背着全厂的希望,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起达,怎么面对厂里上千号等着吃饭的工人。
“不过……”
刘春生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赵解放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我用技术入股,你们红光厂出生产线和工人。”
刘春生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热闹厂区。
“我们合伙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专门生产和销售变频器。”
“新公司?”
赵解放愣住了。
“没错,成立一家从零开始的新公司,我占股51,你们红光厂占49。”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刘春生这是要以蛇吞象,他竟然想反过来控股红光厂最内核的生产线。
赵解放彻底被这个提议砸懵了,他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甚至也不是吴起达能做主的。
“刘厂长,这……这不可能,市里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市里为什么不同意?”
刘春生反问。
“红光厂马上就要倒闭了,上千工人等着下岗,现在有一个不用市里投一分钱,就能盘活资产,解决工人就业的机会,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刘春生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这家新公司,每年可以给市里上缴至少二十万的利税。”
二十万!
这个数字象一颗炸弹,在赵解放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必须回去和吴厂长商量。”
送走赵解放,王建国终于忍不住了:“春生,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激进了?”
“师傅,时代变了。”
刘春生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们现在不把肉吃到自己嘴里,等别人反应过来,我们连汤都喝不着。”
他没有再解释更多,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城那个他只去过一次的办公室。
“李祕书,我是春风厂的刘春生。”
电话那头的李祕书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沉稳。
“刘厂长,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您咨询一下,关于个人技术入股,与国营企业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相关政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省里最近确实在研究这个方向,也鼓励进行一些小范围的试点,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我想和市里的红光无线电厂进行合作,盘活他们的闲置生产线。”
刘春生将自己的计划,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
“你的想法很大胆,你尽快把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和可行性报告交给我,我帮你递上去。”
挂掉电话刘春生立刻铺开纸笔。
他没有去找什么代笔,而是亲自动手,将后世那些烂熟于心的商业计划书模式,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飞快地书写起来。
从市场分析、技术优势、股权结构,再到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和能为地方带来的税收、就业贡献。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报告,送到了李祕书的办公桌上。
李祕书看着那份报告,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份逻辑严密,眼光长远的报告,会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