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研发系统激活,正在计算中……】
按照刘春生的设想,是要设计一款小型家用自吸泵。
在那个年代,我们的自吸泵还处在发展阶段,虽然通过仿制等一些手段,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产品。
但是这些产品几乎都用在了工、农业上,还没有能够走进寻常百姓的家里。
而刘春生要生产的是扬程在8米左右,流量能够满足家庭用水须求就可以的产品。
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价格要让大家能够接受。
等到完整的设计图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一阵强烈的饥饿感险些让他站立不住。
刘春生扶着桌子边缘,眼前阵阵发黑。
他在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
刘春生摸了摸干瘪的口袋,里面只有几毛钱和几张粮票。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厂区食堂。
现在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炊事员在案板上无精打采地择着菜。
“师傅,还有吃的吗?”
刘春生冲着窗口喊了一声。
一个胖胖的炊事员抬起头,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大蒸笼:“就剩几个馒头了。”
“我都要了。”
刘春生把身上所有的钱和粮票,都拍在了窗口的台子上。
炊事员愣了一下,这才正眼打量起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
但她还是麻利地收了钱,用一张油纸包了七八个冰凉干硬的馒头递了出来。
刘春生抓过馒头,也顾不上回宿舍,就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开始狼吞虎咽。
馒头又冷又硬,剌得他嗓子生疼。
但他硬是就着凉水,一口气把所有馒头都塞进了肚子。
直到最后一口馒头下肚,他的五脏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刘春生这才有了精神,去查看“逆向研发”给出的自吸泵设计图。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虽然设计图里,已经简化了很多的部件,但是关键性的位置所使用的材料还是不太符合他的要求。
就比如电机转子部分所使用的硅钢片,它本身的价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刘春生的预期。
如果使用普通的冷轧钢片,在对其进行脱碳和氧化处理之后,应该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硅钢片。
虽然说对转子的使用寿命有一定的影响,但也不是不能用。
在有了这个开头之后,使用廉价替代品的想法便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都用了冷轧钢片,那绕线也没必要用铜线了。
铝线已经完全能够满足要求。
至于电机和泵体的外壳,只需要用普通的翻砂工艺就能够实现。
脑子里的想法一旦成型,剩下的就是怎么把它变成现实。
刘春生需要的第一样东西,是制作模具的木料。
厂里木工房门口堆着不少废弃的边角料,平时都是拿去给食堂烧火的。
刘春生趁着天黑,捡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硬木,偷偷搬回了宿舍。
单身宿舍的隔音很差,直接动刀肯定不行。
他把木料泡在床下的水盆里,等木头被水浸透,再用从车间“借”回来的小锉刀和几把雕刻刀,一点点地刮。
湿木头削起来没有声音,只有细细的木屑掉下来。
白天他在车间里看似无所事事,却在偷偷计算废料桶里那些被切削下来的铁屑和边角料。
这些都是他用来铸造泵体外壳的原料。
晚上宿舍的灯光下,那个水泵外壳的木模,在他手里一点点成型。
曲线、孔位、流道,和他脑海里的图纸分毫不差。
一个星期后,一套完整的木模在他床下悄然诞生。
包括泵体、泵盖和叶轮。
下一步是翻砂。
春风拖拉机厂有自己的铸造车间,但现在基本已经停工了。
高大的冲天炉黑漆漆地矗立着,象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刘春生知道,铸造车间的老师傅们为了赚点外快,偶尔会接一些私活。
用厂里的设备和焦炭,偷偷熔炼一些废铁,给外面做些犁头、炉盘之类的东西。
这天中午刘春生没去食堂,而是提着两个饭盒,溜达到了铸造车间。
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蹲在砂箱旁,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他叫孙大海,是铸造车间的老把式,也是个老酒鬼。
“孙师傅,吃饭没?”
刘春生笑着走过去。
孙大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烟袋。
刘春生打开一个饭盒,里面是半只烧鸡,另一个饭盒里是满满的白米饭。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硬菜。
“这是家里寄来的,我一个人吃不完,正好孝敬您老。”
孙大海的鼻子动了动,烧鸡的香味已经钻了进去。
刘春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用玻璃瓶装的散装白酒,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糟味立刻散开。
孙大海的眼睛亮了。
“小刘啊,有事就说吧。”
孙大海接过酒瓶,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
刘春生嘿嘿一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他不说做水泵,只说想给自己家里做一个小玩意,需要浇铸几个小铁件,废铁他自己想办法凑。
“就这点小事?”
孙大海又灌了一口酒,用油乎乎的手撕下一条鸡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刘春生每天下班后都会在厂区里转悠。
他不去废品站,那里人多眼杂。
他专挑那些废弃的角落,捡拾被人遗忘的铁块、钢筋头。
他还从二车间的废料桶里,一捧一捧地把铸铁的铁屑装进口袋。
几天的时间下来,他在宿舍床下也攒了足够一次熔炼的废铁。
等到了周三晚上,刘春生用一个大麻袋装着木模和废铁,悄悄溜进了铸造车间。
孙大海用的不是冲天炉,而是平时用来预热铁水包的小炉子。
这样动静小,也省焦炭。
炉火映红了孙大海的脸。
刘春生把废铁倒进坩埚,孙大海则熟练地开始准备砂箱。
造型、紧实、起模。
孙大海的手艺没得说,几十年的功夫都在手上。
很快一个完美的砂型就做好了。
通红的铁水被从地炉里拎出来,发出灼人的热浪。
“刺啦”一声。
孙大海稳稳地将铁水浇入砂型,一股白烟伴随着焦糊味升腾而起。
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等铸件冷却下来。
孙大海用锤子敲开砂型,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掉了出来。
泵体、泵盖、叶轮。
成功了。
刘春生把东西装回麻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塞到孙大海手里。
“孙师傅,谢了。”
“东西拿好,赶紧走。”
孙大海没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又拿起酒瓶灌了一口。
回到宿舍之后,刘春生迫不及待地把三个铸件从麻袋里倒出来。
冰冷的铁件在灯光下泛着乌光。
他用手抚摸着泵体粗糙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