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鹿仓重新回到帐内,只见右介虽然身形还有些颤斗,但那股暴走的查克拉已经收敛。
他的眼中虽布满了血丝,但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多谢总指挥告知。”
“我需要立刻返回村子一趟,请总指挥准许。”
右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对着奈良鹿仓微微躬身。
奈良鹿仓没有叼难,他直接准许道:“情况特殊,你先回去吧。”
“前线之事,我自有安排,不过你速去速回。”
“多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右介说完,不再有丝毫废话。
他直接感应起,返回木叶路上设置的飞雷神术式。
“飞雷神之术!”
嗡——!
空间波动荡漾,右介的身影瞬间从指挥大帐内消失不见。
木叶村,千手桃华院落中。
那些曾经被千手桃华精心打理的花卉,此刻因为缺水都有些发蔫。
院落中也没有那个提着水壶浇水的银发老人。
一道身影甫一出现,感知力如同潮水般铺开。
他感知到,在宅邸中一道熟悉的查克拉波动,此时却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那不是平时千手桃华应有的状态。
右介猛地冲进屋内,客厅里有四五人。
这些都是前几日与他一同袭杀根部据点的千手族人。
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抬头,看到是右介,脸上的悲痛神色更加明显,他们纷纷让开通往内室的路。
右介朝他们一点头,快步直行。
内室的帘子被掀开。
旋涡玖辛奈搀扶着旋涡水户走了出来。
旋涡水户此刻脸上难掩倦色与哀戚。
二人四目相对,旋涡水户微微一怔,随后她轻叹一声。
“你回来了。”
“快进去吧,她很想见你。”
右介心中酸涩,他点了点头,便掀开里间暖帘,进入屋内。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馀夕阳昏黄的光芒透入一半。
千手桃华半靠在叠起的被褥和枕头上。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混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但当他出现在门口时,那有些涣散的目光动了动,目光凝聚到了他脸上。
千手桃华扯动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严厉,只有慈祥的笑意。
“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抬起一只手,朝右介招了招,动作很慢,甚至有些颤斗。
右介一步跨到榻前,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老师,我回来了。”
千手桃华看向门口的两名千手族人,继续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祖孙二人有些话要说。”
千手族人低声道:“是。”
随后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不行,不能就这样。’
右介松开手,快速结印。
“通灵之术!”
一小团白烟炸开,一只蛞蝓出现在他掌心。
右介将她放到千手桃华身前,他语速急迫询问。
“蛞蝓仙人,拜托您,看看我老师的情况。”
“用您的医疗忍术,或者自然能量,有没有办法不,一定会有办法。”
小蛞蝓伸出触角,贴合在千手桃华的心口。
柔和的生命能量探入老人体内。
片刻后,它抬起身体,转向右介,声音温和:
“右介大人,她早年积累的暗伤和多年操持劳损一同爆发。”
“体内的生机就象快要燃尽的烛火,非外力可续。”
“她能支撑至今,已是意志非凡。”
右介脸色难看,他脸上淡蓝色的荧光纹路瞬间浮现,边缘勾勒着妖异的血红纹路。
湿骨林仙人模式,开!
自然能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与右介自身的查克拉调和。
右介操控着这股仙术力量,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注入千手桃华的身体。
他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蛞蝓仙人的判断。
然而当他探知后,他感受到千手桃华的体内,象是一株彻底枯死的老树,内部早已中空,树皮之下只剩粉尘。
千手桃华没有阻止他。
她只是安静地靠着枕头,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揉了揉右介的头发。
千手桃华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豪迈洒脱。
“我七岁就踏上战场。”
“不到二十,也算闯出了点名声。”
她浑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仿佛通过那里,看见了遥远的过去。
“二十一岁成了千手一族最年轻的长老。”
“后来跟着柱间大人一路征战,建了这个村子。”
右介的仙术查克拉仍在输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这一生看过最深的黑暗,经历过辉煌,点燃过希望,同样也杀过很多人。”
“已经没什么遗撼了,你不必这样。”
千手桃华的目光移回右介脸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道。
“可是老师,您说过,要看到千手一族重新复兴,屹立于木叶之巅!”
“您怎么能怎么能甘心。”右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千手一族”
千手桃华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右介记得你拜师那天,我问你的问题吗?”
“我问你,如何看待千手扉间。”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是不是错了?也许扉间他才是对的。”
千手桃华缓缓地说着。
“真正的和平,需要的不是一族独大。”
“需要的是超越家族观念,需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同‘木叶忍者’这个名字。”
“而不是宇智波、日向、奈良或者千手。”
她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宗族林立,互相提防,争斗不休,柱间大人当年想终结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这次‘根’被拔掉了。”
“我忽然有些理解千手扉间解散千手,让族人融入村子的行为。”
“过多的强调宗族利益,个人利益,只会加深村子内部的矛盾。”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气喘,又象是在叹息:“那口气憋了这么多年,如今散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右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千手桃华的面前,任何话都失去了力量。
她不是被千手扉间说服的。
她是用自己的一生,走到了这个答案面前。
夕阳西斜,透入房间中的光芒更加暗淡了一些。
千手桃华看着右介,浑浊的眼睛里清明了一瞬,她继续说着: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会发生战争。”
“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成长。”
“现在,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
“你比扉间想要做的更多,你是想实现真正的忍界和平吧。”
右介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那么大梦想,我只希望我在意的人,能安稳活下去。”
“那和忍界和平也没什么区别了。”千手桃华轻轻摇头。
“不过,志村团藏成为叛忍后,我感觉得到,你有些懈迨了。”
“不是指你做事的态度,而是你的心态。”
“你的锐气消减了。”
“如果想做成你要做的事,就不能只盯着木叶。”
“你被这里牵绊得太深,没法放手去做你真正想做的。”
右介沉默。
事实确实如此,团藏这个迫在眉睫的威胁暂时解除,西部战线也进入僵持,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懈迨了。
原本构想的“夜袭”组织,拉入的成员也只有两位,再无其他内核人选。
他的脚步,被自己绊住了,也被“木叶忍者”这个身份绊住了。
千手桃华枯瘦的手,轻轻揉了揉右介的黑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也别太急,走累了,就停下歇歇。”
“只要你保证自己一直朝着选定的方向走就行。”
“无论最后成与不成,你都是我最优秀的弟子和家人。”
这番话,若以木叶忍者的身份论,几近教唆叛村。
但以长者对她视若亲孙的晚辈而言,这是一种超越了对村子忠诚的亲情。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千手桃华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右介点了点头,小心地将掌心的小蛞蝓留在她身边。
他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门。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恍若梦呓的啜泣,带着无穷思念:
“阳弘英哉是你们来接我了吗?”
右介的身体猛地僵住。
阳弘,英哉这二人,右介知道。
他们是千手桃华早已在战争中逝去的丈夫和独子的名字。
右介仰起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迅速抹去眼角渗出的湿意。
他走到客厅,直接盘膝坐在沙发上,双手结印。
“蛞蝓仙人,麻烦您了。”
通过蛞蝓作为桥梁,右介操控着精纯的仙术查克拉,转化为蓬勃的生命能量。
通过远程治疔,将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千手桃华枯竭的身体。
虽然这行为近乎徒劳,但右介没有停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从黄昏到夜深。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能坚持多久,只知道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师离去。
查克拉近乎枯竭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右介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浸透了衣服。
最终,他身体一软,昏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里,不再是残酷的战场和冰冷的算计,而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千手桃华表面嫌弃,实则细致地指导他幻术。
是任务归来,她一边训斥他行事冒险,一边递过来特制的伤药。
是她霸气的问,需不需要我帮忙出手教训志村团藏的情形。
还有一幕,是奈良鹿仓挂着笑容告诉他:“右介君,刚接到消息,桃华前辈病情稳定了,你不必挂心,安心作战。”
只是要是那个消息是真的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右介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找回了意识。
他的眼皮沉重得象坠了铅,右介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腔里是一股消毒水味道,应该是在木叶医院的病房。
“右介哥哥,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右介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旋涡玖辛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正紧张地看着他。
“你昏迷了五天,吓死我了!”玖辛奈害怕地说道。
五天右介心中一沉。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玖辛奈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扶着他喝了几口。
“桃华奶奶,她走了。”
“三天前已经下葬了,水户奶奶主持的仪式。”
“桃华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笑着的。”
玖辛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过。
“她留下话,想和阳弘爷爷、英哉叔叔葬在一起。”
“她说,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右介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
玖辛奈擦了擦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等着,我去叫护士姐姐来给你检查,你千万别乱动。”
说完,她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右介躺在病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
他的身体虚弱得厉害,连续五天仅靠营养液维持,让他看起来瘦削了一些,脸色也泛着不健康的蜡黄。
但此刻,却有一种异常清醒思绪,在他脑海中蔓延。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涡玖辛奈带着一名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进病房。
看到空荡荡的病房,她的小脸瞬间焦急起来。
就在玖辛奈要跑出去查找时,她被一道声音拦下。
“玖辛奈,不用去找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旋涡水户站在病房门口,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又望向窗外,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没想到你走在我前面了。”
她带着玖辛奈悄然离去。
右介晃晃悠悠地走在通往墓园的小路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虽然他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却异常明确。
右介来到一处并排的三座墓碑前。
两座旧碑,一座新坟。
右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墓前,盘膝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象一尊石象。
阳光从他身后慢慢爬升,爬过他的头顶,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最后一缕夕阳馀晖掠过墓碑时,右介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之前脸上的悲伤、恍惚的情绪,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更加锐利、坚定的眼神。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如同道别。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墓园。
风中,传来他低沉而清淅的自语:
“谢谢您,老师。”
“最后的教导,我收到了。”
“我会构建出我想要的忍界,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