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玄冰窟深处,时间仿佛被永恒的寒意冻结。古老盟约的重燃,如同在万古冰层下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种,带来了希望,却也照出了更令人心悸的黑暗轮廓。与玄螭一族达成盟约的振奋尚未平息,一个更严峻、更迫在眉睫的问题,便如同冰窟顶悬的利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必须尽快找到“九幽唤魔大阵”真正的主阵眼!
冰窟核心内,玄皛族长那庞大的蓝水晶般的身躯,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与古老气息。它听完李卷的请求,湛蓝如万载寒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星辉传承者,你的判断无误。”玄皛族长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回荡,带着与大地共鸣的低沉韵律,“‘九幽唤魔大阵’,绝非寻常邪阵。其核心,必须扎根于地脉能量最为充沛、且能与九幽之力产生深度共鸣的‘穴眼’之上。如此,方能汇聚足够撼动吾族封印的污秽之力。”
它微微昂起那威严的头颅,额心处那根深邃如星空的幽蓝独角,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地脉,乃天地灵气之河床,亦是世间污浊沉淀之所。任何大规模、涉及本源法则的阵法运转,尤其是这等亵渎天地、沟通九幽的邪阵,必会在地脉长河中,留下独特且难以磨灭的‘污痕印记’。”
“吾族世代与地脉相伴,对此等‘污痕’最为敏感。”玄皛族长的语气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自信与冰冷,“即便那主阵眼隐藏再深,只要它曾全力运转,或正在积蓄力量,其散发出的、混合了幽冥死气、生灵怨念以及亵渎法则的独特波动,便会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沿着地脉网络悄然扩散。或许微弱,或许被刻意遮掩,但……逃不过吾之感知。”
李卷闻言,精神大振!这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能力——一种能够穿透一切表象伪装,直指阵法核心本源的探查手段!他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请族长施为!晚辈可借助宗门‘星网’之力,结合万象星盘推演,将族长感知到的地脉异常信息,与大陆各地的能量记录、物资流动、人员踪迹等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与深度分析!以地脉为经,以数据为纬,必能编织出一张捕捉那隐藏毒蛇的天罗地网,锁定其七寸所在!”
“善。”玄皛族长言简意赅。它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仿佛与整个冰窟,与脚下无边的大地融为一体。那根幽蓝独角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凝练的、仿佛蕴含着一条微缩冰河的光柱,无声无息地注入下方的玄冰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整个冰窟核心的玄冰四壁,同时亮起了复杂而古老的幽蓝纹路,如同被激活的神经网络。一股浩瀚、精微、却又冰冷到极致的意志,以玄皛族长为源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又如同无数无形的根须,沿着地底错综复杂、遍布整个大陆的灵脉网络,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蔓延、感知、探寻。
这一刻,玄皛族长仿佛化身为大地之耳,倾听着地脉长河中那细微却致命的杂音。
与此同时,李卷也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屏息凝神。他头顶的万象星盘不再是虚影,而是几乎凝成实质,悬浮转动,洒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和凝练的星辉清光。这清光不仅笼罩了他自身,更与玄皛族长散发出的地脉感知波动产生了奇异的交融。
他分出一缕主神识,通过预先设置在星辉殿的、与星网核心紧密相连的“星辉符印”,远程接入了数据堂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信息海洋之中。此刻,数据堂所有相关的服务器和计算阵法都在超负荷运转,将过去数年、乃至数十年间,通过星网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幽冥道活动、各地能量异常、特殊物资流通、乃至一些不起眼的民间怪谈、地方志异等海量数据,全部调动起来。
李卷以自身为桥梁,以万象星盘为中枢处理器。他将玄皛族长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关于地脉“污痕”的模糊感知信息——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对特定“不谐”与“亵渎”的方位感与性质判断——进行接收、转换,并作为最核心的输入变量,注入到他精心构建的、专门用于追踪“九幽唤魔大阵”的超级推演模型之中。
这个模型,融合了《星辉录》中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数据化思维的超强逻辑运算、星网的大数据支撑,以及此刻来自玄螭一族的、独一无二的龙脉感知!
星盘之上,清辉流转,无数细密如星辰的数据符文生灭不定,勾勒出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轨迹图。李卷的识海仿佛化为了一个微观的宇宙,无数信息流如同星河般奔腾、碰撞、筛选、关联。
他首先将黑风山脉地穴阵基的已知“污痕”特征作为基准参考点,进行校准。果然,模型迅速捕捉到了与之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隐晦的波动信号。
推演开始!
排除掉那些能量过于稀薄、地理位置明显不符合布阵条件的区域。
过滤掉近期没有异常人员或物资活动的死寂地带。
将“污痕”信号的强度、纯度、持续性,与星网记录的各地灵气浓度、地脉稳定性、历史事件等进行加权关联。
结合上古星图(经由姜逸云解读)中标记的一些可能与九幽相关的危险能量节点,进行交叉验证。
虚拟的沙盘在李卷识海中急速变幻,无数光点亮起又熄灭,代表着一个又一个被初步筛选出来的可疑地点。这些地点遍布大陆各处,有的在荒无人烟的沼泽,有的在妖兽横行的山脉,有的甚至在某个凡人国度的古战场之下。
时间在冰窟内仿佛失去了意义。玄皛族长如同亘古存在的冰雕,唯有额间独角的光芒稳定地输出着地脉信息。李卷额头青筋隐现,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晶),脸色因为神识和灵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同时处理如此海量且精微的信息,并进行超高强度的实时推演,即便有万象星盘和星网辅助,也几乎达到了他当前能力的极限。
林天南、墨辰、苏晚照、吴岩、李慕白五人,无声地守护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他们能感受到李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度专注与精神紧绷的状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微小的干扰导致前功尽弃。墨辰甚至悄悄在自己和李卷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静心凝神阵”,以隔绝一切可能的心神扰动。
推演在艰难地推进。一个个可疑点被深入分析后排除:
某处沼泽的能量异常,被证实是一种罕见毒瘴的周期性爆发。
某条山脉的波动,与一头沉睡的古老妖兽的呼吸节奏吻合。
凡人古战场下的信号,更多是积累的怨念,缺乏九幽特有的“亵渎法则”意味。
模型的焦点,如同抽丝剥茧,逐渐从广阔的区域,向着地脉网络更为密集、能量更为精纯充沛的大陆腹地收缩。那些位于偏远地带、能量环境恶劣的选项被逐一摒弃。因为要支撑起能够撼动玄螭封印的“唤魔大阵”,主阵眼所在,必然需要一个稳定而强大的能量源!
玄皛族长传递来的地脉感知信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集中。它锁定了一条极其隐蔽、却如同毒蛇般顽固的“污痕”轨迹。这条轨迹,从极北之地开始,沿着一条主要地脉干流蜿蜒向南,它巧妙地避开了许多地脉能量剧烈动荡的节点,仿佛一个有意识的引导者,最终……指向了一个让玄皛族长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心绪,都产生了一丝细微波澜的方向。
也就在这一刻,李卷识海中的万象星盘,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到近乎尖锐的嗡鸣!推演模型在吸收了玄皛族长传递来的最新聚焦信息后,完成了最后的收敛与计算!
虚拟沙盘上,无数杂乱的光点和线条瞬间黯淡、消失。唯有一条清晰的、带着不祥暗红色的“污痕”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用鲜血描红,从北方延伸而来,跨越千山万水,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一个地点上!
那是一个鲜红、刺目、仿佛蕴含着无尽恶意与嘲讽的光点!
当李卷的“目光”聚焦于那个光点,星盘自动将其对应的地理信息放大、清晰化时——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李卷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到了极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甚至因为心神受到的巨大冲击,而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在冰窟中瞬间冻成血晶)!
“不……不可能!!”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颤抖的低吼,从李卷喉咙中挤出,“怎么会是那里?!!”
他的异常反应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卷?!”
“李师弟,怎么了?!”
“推演结果出来了?在哪里?”
林天南等人瞬间围拢过来,焦急地询问。当他们顺着李卷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悬浮的星盘虚影中,被清晰标注出来的、那个鲜红欲滴的坐标点时——
刹那间,整个冰窟核心,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如同被玄冰冻结,僵立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与李卷同款的,甚至更加浓烈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星盘虚影中,被最终锁定的、代表着“九幽唤魔大阵”真正主阵眼的位置,赫然是——
风云剑派!
那个位于青云宗势力范围腹地,以剑修闻名,立派数百年,历代掌门皆与青云宗交好,门下弟子常在宗门大比中崭露头角,甚至在之前边境冲突中还派出过弟子支援的——风云剑派!其主峰“天剑峰”之下,正是多条中型灵脉的交汇节点!
“风云剑派?!!”墨辰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搞错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可能是他们?!他们掌门风无痕老头,去年还来我们宗门交流论剑,还请我……请我们喝过灵茶呢!”
司徒浩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低吼道:“放屁!绝对不可能!风无痕那老小子,虽然剑法不咋地(在他看来),但为人还算正派!他门下那个叫凌风的小子,上次大比还跟俺老司徒打过一场,是条硬汉子!他们怎么可能会跟幽冥道扯上关系?!还他娘的是主阵眼?!”
苏晚照俏脸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风云剑派……他们的‘流云剑诀’澄澈灵动,弟子心性也多受赞誉……若是他们……那……”她不敢再想下去,这意味着青云宗引以为傲的盟友体系,可能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就连一向冷峻寡言的林天南,此刻也眉头紧锁,按在剑柄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沉声道:“位置,确认无误?”他的目光投向李卷,又看向刚刚结束龙脉感知、缓缓睁开眸子的玄皛族长。
玄皛族长巨大的湛蓝眸子中,此刻也残留着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确定。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地脉‘污痕’的源头,锁定于此,确凿无疑。那股隐匿极深、试图与吾镇守之九幽裂隙产生共鸣的亵渎之力,其核心锚点,便在此处。不会有错。”
两位信息来源——来自大地本身的龙脉感知与基于海量数据的超算推演——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这几乎宣判了风云剑派的“死刑”!
李卷强迫自己从那滔天的震惊中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让几乎要沸腾的脑海强行冷静。他死死盯着星盘上那个刺眼的红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两种可能。”李卷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第一,风云剑派从上到下,从掌门风无痕到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已经全部被幽冥道控制、替换,或者心甘情愿地投靠了幽冥道!整个门派,就是一个精心包装了数百年的、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巨大陷阱!”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个立派数百年的中型门派,如果是彻头彻尾的伪装,那幽冥道的布局之深、之可怕,简直超乎想象!
“第二,”李卷继续道,眼神锐利如刀,“风云剑派内部出现了极高层的、掌握了实权的叛徒!此人瞒天过海,利用掌门或核心长老的身份,暗中配合幽冥道,将主阵眼布置在了天剑峰之下!而门派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可能包括部分长老和弟子,对此都一无所知!”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青云宗自以为稳固的后方,其实早已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最危险的敌人,不在边境之外,而在卧榻之侧!这颗毒瘤,就长在青云宗的心脏地带!
“必须立刻确认!”李卷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决绝,“但在查明真相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风云剑派实力不弱,掌门风无痕是元婴中期剑修,派内至少还有三位元婴初期的长老。一旦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启动大阵!届时,不仅我们可能全军覆没,整个青云宗腹地都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转向玄皛族长,深深一礼:“族长,此事关乎我青云宗存亡,甚至关乎整个大陆的安危!晚辈必须立刻返回宗门,亲自向宗主禀明此事,并制定万全之策!贵族镇守封印之事,万望加强戒备,幽冥道计划败露,很可能铤而走险,强行冲击封印!”
玄皛族长巨大的头颅微微颔首,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赏,李卷在如此惊天变故下还能保持冷静思考,实属难得。“可。吾会即刻引动更深层的地脉寒力,加固‘玄冰封界’。地脉若有异动,吾可通过盟约感应,予你警示。”
它额间独角幽光一闪,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意的菱形冰晶缓缓飞出,悬浮在李卷面前。“此乃‘玄冰心鉴’,不仅可做传讯之用,危急时将其激发,可释放一道相当于吾全力一击的‘绝对冰封’,或可助你化解一次死劫。但需谨记,此物蕴含之力过于霸道,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李卷郑重无比地双手接过这枚沉甸甸的冰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冰封山河的恐怖力量,心中凛然:“晚辈谨记,多谢族长厚赐!”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李卷小队辞别玄皛族长,在冰螭守卫的引领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万载玄冰窟,顶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风雪,向着青鸾战舟停泊之地疾驰。
归途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原本以为找到龙族盟友是逆转战局的关键一步,却没想到顺手揪出了一个隐藏在己方阵营深处、更加致命的心腹大患!
风云剑派!这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在众人心中,却变得无比陌生和狰狞。
“他娘的,等查清楚了,要是风云剑派真敢背叛,老子第一个拧下风无痕那老小子的脑袋!”司徒浩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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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简单。”林天南冷静地分析,“若真是整个门派背叛,其内必然经营得铁板一块,戒备森严。若只是高层叛变,则需找出具体是谁,并确保能一击必中,防止其毁阵或挟持人质。”
墨辰挠着头,苦恼道:“关键是咋查啊?总不能直接上门去问吧?‘喂,风掌门,听说你们家地下有个能毁灭世界的大阵,是不是你搞的?’”
苏晚照轻声道:“需有一个合理的由头,既能进入风云剑派核心区域,又不引起对方怀疑。”
李卷沉默地飞行着,脑海中已然飞速运转,勾勒着返回宗门后的行动计划。向宗主陆云舒禀报是第一步,但必须确保消息的绝对保密,谁也不敢保证宗门内部是否还有其他的“暗棋”。
其次,便是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探查计划。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能让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合情合理地进入风云剑派,并且有机会接触到其核心地带——天剑峰的理由。
“宗门大比刚过不久……交流访问?或许可以借此名义,由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带队,以‘切磋剑道’、‘交流阵法丹道’为名,前往风云剑派……”李卷心中暗暗思忖,“队伍中必须包含足够的高手,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同时,需要墨辰这样的阵法大家,寻找机会探查地脉异常。苏师姐的丹药,或许也能在某些场合发挥作用……”
“此外,星网对风云剑派及其相关人员过往所有信息的深度挖掘,也必须立刻同步进行!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