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太爷的残魂散了之后，天上的乌云彻底压了下来，铅灰色的云低得像是要贴在湖面上，空气里一股子硫磺味，闻着呛人。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的时候，林风瞅见湖对岸的山坡上站着十几个影子——是那些投靠黑老太太的仙家，这会儿正抖得跟筛糠似的，有的想跑，脚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雷劫不认私情，”清虚道长拄着断杖走到光罩旁边，道袍被风吹得“哗啦”响，“这些仙家帮着邪祟干坏事，早就沾了因果，天雷不会放过他们。”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清观历代道长的灵牌，“咱修道的，本就该替天行道，今儿个就跟他们了断清楚。”
林风看向那些仙家，里头有几个之前在守界会待过，后来怕出事投靠了黑老太太。这会儿他们脸上全是悔意，却没人敢上前求饶——都知道，雷劫底下，谁也保不住。
“轰隆——”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紫金色的电蛇跟巨龙似的砸在山坡上。跟黑老太太最亲近的那个狼仙，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劈得魂飞魄散，就剩一撮焦黑的狼毛飘在风里。其他仙家吓得瘫在地上，有的哭着忏悔，有的破口大骂黑老太太坑了他们。
林风的光罩在天雷的威压下“哐哐”直晃，传位玉佩的红光淡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天雷的目标不光是那些仙家，还有他体内的怨气。陈雪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弱，狐尾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就眉心那点狐仙精血还在微微发亮。
“撑住，”林风握紧她的手，想用掌心的温度给她点力量，“等雷劫过了，我带你回山村，看桂花树开花。”
陈雪虚弱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他脖子上的灰黑色印记：“要是我撑不住了……记得把我的狐毛埋在桂花树下……”
话还没说完，第二道天雷紧跟着就来了，这次的目标，竟然是林风的光罩。
“小心！”黄家老二喊着，想扑过来挡，却被天雷的气浪掀出去老远。
光罩被天雷砸中，发出“咔嚓”的脆响，裂开好几道缝。林风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口血，溅在陈雪脸上。
“林风！”陈雪猛地睁开眼，想抬手擦他的血，却没力气。
“我没事……”林风抹了把嘴，把灵力全灌进玉佩里。光罩的裂缝暂时没扩大，可红光已经弱得像烛火，看着随时都可能灭。
天上的乌云翻得更厉害，第三道天雷在云里滚来滚去，看着比前两道更粗，带着股毁天灭地的劲儿。清虚道长把灵牌往地上一摆，双手结印：“三清在上，弟子愿以残躯为祭，求天雷辨善恶，护忠良！”
他刚念完，灵牌突然一起发亮，射出十几道金光，冲向乌云。天雷像是被激怒了，“轰隆”一声炸响，竟劈向了灵牌。
“道长！”林风喊了一声。
清虚道长没回头，只是挺直了腰板：“守界会的根，不能断……”
金光和天雷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灵牌一个个炸开，清虚道长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动弹。
“道长！”大伙儿红着眼圈喊，却没人敢动——第三道天雷还在云里盘旋，谁都知道这时候分神就是找死。
林风看着清虚道长的身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雪，她又闭上了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光罩的裂缝还在扩大，冷风顺着缝往里灌，吹得人骨头疼。
“不能就这么算了。”林风咬着牙，突然想起爷爷的拨浪鼓。他集中精神，试着用灵力催动记忆里的声音。
“咚咚……咚咚……”
微弱的拨浪鼓声在光罩里响起，虽然轻，却带着股清亮劲儿。奇怪的是，天上的乌云好像顿了一下，第三道天雷迟迟没劈下来。
“有用！”林风眼睛一亮，赶紧加大灵力。拨浪鼓的声音越来越响，光罩的红光居然也跟着亮了点。
陈雪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被鼓声唤醒了些，她的狐尾轻轻动了动，往林风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剩下的几个仙家里，有个黄鼠狼仙突然朝着光罩磕头：“林先生！救救我们！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其他仙家也跟着喊起来：“我们愿归顺守界会！求您发发慈悲！”
林风皱起眉，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心软就是害了自己。雷劫认的是因果，不是求情。
果然，天上的乌云再次翻涌，第三道天雷“咔嚓”劈了下来，这次没劈向光罩，而是劈向了那些哭喊的仙家。山坡上瞬间燃起一片火光，惨叫声此起彼伏，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天雷劈完，乌云好像散了点，风里的硫磺味也淡了些。林风松了口气，刚想喘口气，就见光罩的裂缝突然扩大，红光彻底灭了。
“不好！”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陈雪护在怀里。没了光罩的保护，天雷的威压直接压在身上，疼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就在这时，陈雪眉心的狐仙精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个小太阳似的，把两人罩在里面。白光比之前的光罩更柔和，却带着股韧劲，硬生生挡住了天雷的威压。
“这是……”林风愣住了。
陈雪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轻得像梦呓：“奶奶说……狐仙的心头血……能挡天劫……”
白光越来越亮，连天上的乌云都被照得退了些。林风能感觉到，陈雪的灵力正在顺着精血往外流，她的狐尾变得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别再耗了！”林风急得喊，“我不需要你挡！”
陈雪没理他，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说好……一起看桂花的……”
白光里，林风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像是村里院子里的味道。他抱着陈雪，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她的白发上。
天上的乌云慢慢散了，最后一道天雷在云缝里闪了闪，终究没劈下来。阳光透出来，照在白光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道彩虹。
雷劫……好像过去了。
白光渐渐暗下来，最后化作点点星光，钻进陈雪的眉心。她彻底没了动静，狐尾完全消失了，身上的狐仙特征也没了，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姑娘，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林风赶紧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特别微弱。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就没了。
守界会的人慢慢围过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黄家老二捡起地上的断杖，轻轻放在清虚道长身边，对着他的尸体鞠了三个躬。
湖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上，闪着金光。远处的山坡焦黑一片，透着股惨烈。可活着的人都知道，最难的坎儿，总算迈过去了。
林风抱着陈雪，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脖子上的灰黑色印记还在，可眼神却很亮。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要处理的事还很多，但只要怀里的人还在，他就有往前走的力气。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陈雪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大伙儿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带着伤，带着累，可脚步都很稳。
毕竟，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