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之后,守界会的人借着月光往镜泊湖摸。林风带着黄家子弟走在中间,脚底下的淤泥里时不时窜出灰溜溜的耗子,被桃木剑劈开时,尖声叫得能刺耳朵。
“前头就是腐骨阵的阵眼,”黄家二长老指着湖心那座小岛,岛上竖着块黑石碑,碑上刻的符文歪歪扭扭,看着就邪性,“我爹当年就是在这儿,被黑老太太下了‘蚀心咒’,才对她言听计从,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林风刚要张嘴下令破阵,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扭头一看,一个黄家子弟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桃木剑,而握着剑柄的,竟是守界会里管记录名册的文书——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中年男人。
“是你!”陈雪手里的狐火“腾”地冒起来,照亮男人脸上那抹诡异的笑。他慢悠悠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长满黑鳞片的脸,原来是幽冥鼠族的残党,之前一直装成凡人混在联盟里。
“黑老太太说了,留着你们这群杂碎,净碍事,”男人狞笑着挥了挥手,周围的淤泥里“噌噌”钻出几十个一样的黑衣人,手里的锁链裹着黑气,“今儿个,就让你们全成了万魂幡的养料!”
黄家子弟赶紧结阵抵抗,可黑衣人手里的锁链专克仙家灵力,桃木剑碰上就“咔嚓”崩裂。林风把镇魂玉往空中一抛,玉面射出的白光暂时逼退了黑衣人,眼角余光却瞥见——二长老不知啥时候没影了。
“二长老呢?”有人惊喊。林风猛地回头,就见二长老举着匕首朝陈雪扎过去,眼里闪着被控制的红光,嘴里直嚷嚷:“黑老太太要你的狐仙心头血!”
这一下太突然,陈雪压根没防备。林风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了一下。匕首尖扎进肉里,疼得他倒抽口冷气,余光里看见二长老脸上的肉都在抽,像是在跟啥东西较劲。
“爹!你醒醒啊!”黄家老二举着桃木剑,却不敢往二长老身上招呼,急得直跺脚。
陈雪的狐火瞬间烧得更旺,却没往二长老身上泼——她看出来了,老头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明显还在挣扎。“林风!”她扶住差点栽倒的林风,指尖凝聚的灵力往他伤口上一按,“你咋样?”
“没事……”林风咬着牙拔出匕首,血珠子“滴答”往淤泥里掉,“先管二长老!他是被咒控制了!”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领头的又笑起来:“还管别人?看看你们脚下!”
低头一看,淤泥里不知啥时候冒出密密麻麻的灰线,正顺着脚踝往上爬——是幽冥鼠族的“蚀骨丝”,沾着点皮就能往骨头里钻。黄家子弟们赶紧挥剑去砍,可那丝跟活物似的,砍断了又能接上。
“妈的,这群耗子成精了!”一个黄家子弟骂着,裤腿已经被蚀出好几个洞,腿肚子上冒出黑气,“这玩意儿咋弄啊?”
林风忍着疼摸出清虚道长给的破秽水,往地上一泼。蚀骨丝遇上水,跟被烫着似的缩了缩,可也就撑了片刻,又接着往上爬。“这水不够……”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陈雪刚才的话,“陈雪,狐火能烧这玩意儿不?”
陈雪没说话,直接甩过去一缕狐火。蚀骨丝碰上火焰,“滋啦”冒起黑烟,果然缩了回去。可她的灵力明显在往下掉,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撑不了太久,得想办法先解决那个领头的!”
林风往黑衣人那边瞅,只见那领头的正站在石碑旁,手里捏着个黑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石碑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周围的黑气也越来越浓。“他在借阵眼的力!”林风心里透亮,“老二,带俩人去缠住他!”
黄家老二立马点了两个弟兄,举着桃木剑就冲。可没等靠近,就被几个黑衣人用锁链拦住。锁链“哗啦”一下缠上桃木剑,那剑瞬间就黑了,跟被腐蚀了似的。“这玩意儿邪门得很!”黄家老二急得喊。
就在这时候,二长老又跟疯了似的扑过来,手里的匕首直扎陈雪。陈雪没法子,只能侧身躲开,狐火往他腿上扫了一下。二长老“嗷”地叫了一声,腿上烧起一串火苗,眼里的红光却更盛了:“拿你的心头血来!”
林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二长老本性不坏,都是被那蚀心咒害的。“陈雪,别伤他!”林风喊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那是之前清虚道长给的“清心散”,说是能暂时压制邪咒,“我去给他上药!”
他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锁链带着黑气甩过来,林风赶紧用镇魂玉去挡。“铛”的一声,玉面震得他手心发麻,黑衣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又缠了上来。
“林风,小心!”陈雪一边应付二长老,一边分心帮他挡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功夫,二长老的匕首差点划到她胳膊。
林风心里急得冒火,余光瞥见黄家子弟们已经有好几个被蚀骨丝缠上,疼得直哼哼。再这么耗下去,不等破阵,人就得折光了。“都跟我往石碑那边冲!”林风突然喊了一声,举着镇魂玉就往前撞,“破了阵眼,这些玩意儿就没用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黄家老二带头,硬顶着锁链往前冲,桃木剑劈不开锁链,就用身子撞。一个小个子黄家子弟被锁链缠上了胳膊,咬着牙没喊疼,反倒抱着黑衣人往水里拖:“拉个垫背的!”
林风趁这功夫,绕到二长老身后,一把攥住他拿匕首的手腕。二长老的力气大得吓人,跟疯牛似的往前挣,嘴里还在喊:“杀了她!杀了她!”
“二长老,你看看我!”林风腾出一只手,把清心散往他鼻子上怼,“你是黄家的人,不是黑老太太的狗!”
清心散的药味挺冲,二长老猛吸了一口,浑身突然一哆嗦,眼里的红光淡下去点:“我……我这是在干啥?”
“你被咒控制了!”林风急着喊,“赶紧醒过来!你儿子还在这儿呢!”
二长老往黄家老二那边瞅了一眼,正好看见儿子被两个黑衣人围攻,胳膊上已经见了血。“小兔崽子!”他吼了一声,眼里的红光瞬间退了大半,“敢动我儿子!”
这一声吼跟炸雷似的,二长老猛地甩开林风的手,反手就把匕首扎向旁边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没防备,被扎了个正着,“嗷”地叫着化成黑烟。
“好样的!”林风松了口气,刚想夸一句,就见那领头的黑衣人突然怪笑起来:“没用的,阵眼已经开了,你们谁也跑不了!”
顺着他的目光往石碑上看,那些扭曲的符文已经亮起血光,碑底下的湖水“咕嘟咕嘟”冒泡,像是有啥东西要钻出来。周围的蚀骨丝突然变得跟钢针似的,扎得人皮肉生疼。
“不好!”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他要把万魂幡的怨气引过来了!”
陈雪的脸色也白了:“灵力……我的灵力快被吸光了!”她的狐尾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狐火也弱了不少。
二长老这时候彻底醒了,看着眼前的乱象,又看了看林风背上的伤,突然红了眼:“是我对不住大伙儿!这阵眼是我黄家布的,我来破!”
他不等众人反应,突然往石碑那边冲。黑衣人想拦,被他一脚踹开。老头冲到石碑前,从怀里掏出个黄布包,里面是几根雪白的狐毛——看那样子,是陈雪奶奶当年给他的信物。
“老嫂子,对不住了!”二长老把狐毛往石碑上一贴,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今儿个,我黄家就是拼了,也得把这邪阵毁了!”
狐毛遇火“腾”地烧起来,竟发出金色的光。石碑上的血光像是被烫着似的退下去,阵眼周围的黑气也散了不少。那领头的黑衣人急了,举着锁链就冲过来:“老东西,你找死!”
林风想冲过去帮忙,可刚迈一步,就觉得头晕眼花——后背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已经快撑不住了。陈雪扶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风,撑住啊!”
就在这时候,湖心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石碑从中间裂开,二长老站在裂口里,身上已经燃起了火焰,却还在笑:“黑老太太,你别得意……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话没说完,整个人随着石碑一起塌了下去,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那些黑衣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动作慢了不少,身上的黑气也淡了。
“爹!”黄家老二哭喊着想去捞,被林风拉住。
“别去!”林风咬着牙,声音都在抖,“二长老用命给咱们换了机会……赶紧撤!”
大伙儿强忍着眼泪,互相搀扶着往后退。林风被陈雪扶着,回头看了眼湖心,水面上的暗红色还在翻滚,可那股子让人窒息的邪气,确实淡了不少。
只是没人注意,在他们撤退的方向,芦苇丛里闪过一双发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陈雪——那是刚才消失的二长老,只是这会儿,他眼里的红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