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夕阳的影子回到林家老宅,刚进巷子就闻见一股甜香——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开得热热闹闹,黄澄澄的小花堆在枝头,香得能把人醉倒。邻居张婶从自家门里探出头,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小风,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你奶奶……昨儿个走的,走得特安详,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给她编的那根红绳呢。”
林风的心脏像被啥硬东西撞了一下,“咚”地沉下去,眼眶“唰”地就湿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有点发飘地往里走。推开奶奶房间的门,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头柜上,那儿放着个打开的木盒子,里面躺着半块三生石,石头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奶奶那熟悉的娟秀字迹:“风儿,奶奶去陪你爷爷了,别难过。柳家的责任,你完成得很好。”
陈雪悄悄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她这是解脱了,是好事。”林风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半块三生石,小心翼翼地往盒子里放。两块石头刚碰到一起,“嗡”地发出层柔和的白光,光里映出两个虚影——奶奶穿着素色的布衫,爷爷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两人肩并肩站着,正对着他笑呢。没等他看清楚,虚影就慢慢散了,混在阳光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看,”陈雪碰了碰他的手,“他们在一块儿呢。”
林风嗯了一声,把木盒子盖好,轻轻放在柜子最高层。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总坐在这柜子前头,一边择菜一边给他讲爷爷的故事,说爷爷年轻时可厉害了,能一个人赶跑山里的野狗。那时候他总缠着问:“爷爷去哪儿了?”奶奶就会摸摸他的头,说:“爷爷在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回来了。”
现在他才明白,爷爷早就等在那边了,就盼着奶奶过去团圆呢。
晚上吃饭时,林风没啥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陈雪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少吃点,奶奶看见了该心疼了。”他点点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又有点热——这排骨炖得烂烂的,是奶奶最拿手的做法。
夜里睡得不沉,迷迷糊糊好像又回了小时候。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根红绳,教他编小玩意儿。“编个平安结,保佑咱风儿平平安安的。”她的手有点抖,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可编起绳来却特稳当。
他刚想喊“奶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奶奶穿着年轻时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牵着爷爷的手,正往一片金晃晃的光里走。走两步,奶奶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跟院子里的桂花似的,甜滋滋的。
“奶奶!”林风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枕头上,那儿静静躺着片桂花花瓣,粉白相间的,跟陈雪说过的、她奶奶当年送人的那片一模一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雪端着杯温水走进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做噩梦了?”
林风拿起那片花瓣,声音还有点哑:“没,是好梦。”他把梦里的事儿说了说,陈雪听完,笑着把水杯递给他:“这是他们在跟你说呢,他们在那边团聚了,过得挺好。”
林风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悲伤,慢慢被一股暖意取代了。他想起奶奶攥在手里的红绳,想起三生石上映出的笑脸,突然明白过来——离别哪是结束啊,说不定是换了种方式守着你呢。
第二天一早,林风去了后山。爷爷的坟就在那儿,旁边新起了个小土堆,是奶奶的。他把带来的桂花枝插在坟前,又把那片花瓣轻轻放在土堆上。“奶奶,您放心,”他蹲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说,“家里都挺好的,我会把老屋守好,会照顾好陈雪,还会学着炖您那样的排骨……”
陈雪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悄悄摘了朵开得最艳的桂花,放在爷爷的坟前。风一吹,桂花香漫过来,像是奶奶在说“知道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头顶,金灿灿的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风回头望了望后山,突然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他握住陈雪的手,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家吧,”他说,“中午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行啊,”陈雪笑着应道,“不过得你去摘桂花,要最顶上那层,晒得最香的。”
“没问题!”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巷子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院子里的桂花还在开,香气飘得老远,把整个巷子都染得甜甜的。
林风知道,奶奶和爷爷没走远,就藏在这桂花香里,藏在老屋的每一块砖里,藏在他往后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护着他,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