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在林风怀里醒过来时,感觉头发里有点痒,抬手一摸,摸到片软软的花瓣。是忘川河上漂的那种,这会儿落在发间,竟变成淡淡的粉色,看着干干净净的,没了之前那股妖里妖气的劲儿。“咱咋出去啊?”她轻声问,嗓子还有点哑,透着股虚弱。
林风往石窟深处瞅了瞅,眼睛一亮——不知啥时候那儿冒出来道光门,门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听着像黄家那些子弟在喊人。“是阴阳墟的出口,”他扶着陈雪慢慢站起来,“时间裂隙一关上,出口就自己冒出来了。”
路过弑神枪的时候,林风停住了脚。那枚引魂人留下的黑鳞片还贴在锁链上,之前裹着的那股子怨气没了,摸着竟有点温温的,跟块好玉似的。他伸手把鳞片摘下来,重新系在锁链最显眼的地方:“千年前的恩怨,也该了了。”
枪身轻轻“嗡”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应着。两人相跟着走进光门,身后的石窟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没了影。弑神枪的封印在光里闪着金亮的光,安安静静守着阴阳墟的秘密,再不会被人打扰了。
踏出光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林风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着厚厚的雪——竟是站在长白山的雪地里。黄家的子弟们正围着只金雕打转,脸上都带着急色,瞅见他们出来,立马炸开了锅,个个欢呼起来。
黄家大长老快步跑过来,眼神在林风脸上打了个转,眉头皱起来:“先生,您的灵力……”
林风笑了笑,摊开手掌。镇魂玉还在掌心里,只是没了之前那层亮眼的光,看着就是块普通的玉。“半仙骨的力气没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还是我,没差啥。”陈雪伸手握住他的手,眼底软乎乎的全是温柔:“这样挺好的。”
那只金雕突然仰起脖子,“唳——”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得能穿透雪地。它扑棱棱扇了扇翅膀,朝着南边飞去,正是他们来时候的方向。林风心里头亮堂起来——该回家了。
黄家子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有个小年轻瞅见陈雪尾巴尖还带着点焦黑,急得直搓手:“陈姑娘受伤了?我这儿有祖传的药膏!”说着就往怀里掏。
陈雪笑着摆摆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她往林风身边靠了靠,雪地里冷,林风下意识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用外套裹住她的肩膀。
大长老看在眼里,捋着胡子笑了:“看来这阴阳墟一行,倒是让二位更亲近了。”他转头对身后的子弟们喊,“把备好的雪橇牵过来,送先生和陈姑娘下山!”
雪地里很快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两架雪橇被牵了过来,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子,看着就暖和。林风扶着陈雪坐上一架,自己也跟着坐上去,毡子软软的,把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大长老,你们不走吗?”林风问。
“我们还得在这儿守两天,”大长老说,“阴阳墟出口刚关上,怕有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你们先回,等这边妥当了,我们再带兄弟们回去。”他顿了顿,又道,“先生放心,回去我就跟族里说,以后黄家和林家、白家,就是一家人,有啥事儿,咱互相帮衬着。”
林风点头笑了:“那我先谢过大长老了。”
雪橇“嗖”地滑了出去,在雪地上拉出两道印子。金雕在头顶盘旋了两圈,像是在引路,然后翅膀一振,飞得更快了。陈雪靠在林风肩膀上,看着两边飞快倒退的树,忽然笑了:“你说爷爷看到咱们这样回去,会不会吓一跳?”
“肯定得说我莽撞,”林风想起爷爷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但他准会先炖只老母鸡,给你补身子。”
陈雪“噗嗤”笑出声,又想起啥似的,抬头问他:“你真不觉得可惜?半仙骨的力气说没就没了。”
林风低头看她,眼神挺认真:“以前总觉得有本事挺好,能打能杀,能护着谁。现在才明白,没那力气,照样能护着你。实在不行,我就学爷爷,把家里那把老柴刀磨亮点。”
陈雪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就你嘴贫。”她往雪地里瞅了瞅,阳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的。以后不用再跟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开春了,咱就去后山种点桂花,跟我奶奶当年种的一样。”
“行啊,”林风应着,“再种点蔬菜,爷爷年纪大了,吃自家种的菜舒坦。对了,还得给大黄修个新窝,去年那窝漏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雪橇在雪地里跑得飞快,把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儿都甩在了身后。风里带着雪的清冽,闻着让人心里敞亮。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雪橇慢慢停了下来。前面是片开阔地,停着辆越野车,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瞅见他们,赶紧掐了烟迎上来:“林先生,陈姑娘,可算等着你们了!”
林风扶着陈雪下了雪橇,跟送他们来的黄家子弟道了谢。坐进车里,暖气“呼呼”地吹着,冻得发僵的手脚渐渐暖和过来。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离雪地,朝着山外开去。
陈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雪景一点点变成树林,最后变成熟悉的田埂。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往林风肩膀上靠了靠:“我睡会儿,到地方了叫我。”
“睡吧。”林风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林风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头踏实得很。半仙骨没了就没了,灵力散了就散了,只要身边的人好好的,日子能平平稳稳过下去,比啥都强。
他想起爷爷在老屋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灶台上炖着的鸡汤,想起陈雪说要种的桂花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家就在前面,好日子,也在后头呢。
车子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林风轻轻拍了拍陈雪:“醒醒,快到家了。”
陈雪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笑了。阳光正好,天很蓝,村口的路上,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拄着拐杖,朝这边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