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铁塔的石阶烫得邪乎，脚踩上去跟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似的，每一步都能听见鞋底“滋滋”响。台阶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黑绿色的黏液顺着纹路往外冒，沾在鞋底就跟胶水似的扯不开，低头一看，鞋面上已经被蚀出好些小洞，脚底的疼直往骨头缝里钻——这是黑老太太用万魂怨气熬的“腐骨水”，专啃活人的气血。
“抓牢我！”陈雪的九条狐尾在空中拧成个白花花的网，把林风裹在中间。雪白的绒毛沾到那些黏液，“嗤”地一下就焦成了黑团，她咬着牙往上冲，红通通的眼瞳死死盯着塔顶那团灰影，狐仙的灵力在身子里翻江倒海，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蚀心咒压根没除干净，只是被白仙内丹暂时压着，这会儿拼尽全力，咒劲儿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忍着点！”林风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半仙骨的白光顺着掌心渗过去，陈雪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突然“轰隆”一声，黑老太太的巨爪拍在石阶上，整座铁塔跟被摇撼的大树似的晃个不停。林风脚下一滑，身子直往下坠，眼瞅着就要摔进底下的血池，手腕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
是黄三太爷。
他不知啥时候跟了上来，嘴角挂着血沫子，道袍撕得跟破布似的，胳膊上露着纵横交错的疤——那些疤看着怪瘆人的，像是被无数小牙啃过。
“老东西，当年没被我的鼠群啃死，命倒是挺硬！”黑老太太的声音裹着嘲讽，巨爪带着腥风又挥了过来。黄三太爷把林风往前猛地一推，自己却被爪风扫中，“咚”地撞在塔壁上，咳出的血里混着些碎骨头渣子。
“这些伤……是五十年前帮你挡的！”他喘着粗气笑，声音哑得像破锣，“你忘了？那时候你还只是只修了五百年的灰鼠，被仇家追得跟丧家犬似的，是我豁出本命精血救了你……”
黑老太太的巨爪僵在半空，通红的鼠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味儿，可转眼就被凶戾盖了过去：“那又怎样？修仙路上哪有什么情分？当年的恩，早被你帮白仙的账抵消了！”
爪尖带着风声往下落的瞬间，黄三太爷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块发黑的印记——那印记是个鼠头形状的疤，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黑气，正是当年为了救黑老太太留下的。
黑老太太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塔上的风突然变得特别静，连底下血池里生魂的呜咽都低了下去。她盯着那块疤，通红的眼珠微微缩了缩，巨爪上的黑气都淡了些。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当年你说过，这疤是咱们结义的凭证。”黄三太爷咳着血笑，“你说将来修得大道，要护我黄家百年安稳……”
“闭嘴！”黑老太太突然暴怒起来，巨爪狠狠拍在旁边的塔檐上，碎石子飞溅，“那都是上辈子的糊涂账！我修的是万魂道，不是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正道！”
可她的爪子终究没再落下来。
林风趁着这空档，已经拉着陈雪爬到了更高的台阶。陈雪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蚀心咒的疼让她身子直打晃，可还是死死咬着牙，狐尾扫开旁边扑过来的几只灰鼠精。
“小雪，还行吗？”林风低声问，掌心的白光又加重了几分。
陈雪点点头，声音气若游丝：“别管我……先毁黑珠……”
就在这时，黑老太太像是突然回过神，通红的眼珠转向他们，凶光比刚才更盛：“敢在我面前耍花样！”她的巨爪不再管黄三太爷，转而朝着林风他们抓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小心！”黄三太爷突然扑过来，用身子挡在他们身前。巨爪“啪”地拍在他背上，老人家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撞在塔壁上滑下来，顺着石阶滚了好几级才停下，一动也不动了。
“黄三爷！”林风和陈雪同时喊出声，眼睛都红了。
“老东西！”黑老太太像是解了气，又像是有点发愣，盯着一动不动的黄三太爷，鼠眼里那点复杂的光又冒了出来。
林风咬着牙，把陈雪往塔顶推了推：“你先上，我去看看三爷！”
“不行！”陈雪拽住他，“一起走！他是为了让我们……”话没说完，蚀心咒又是一阵剧痛，她疼得弯下腰，狐尾都耷拉了下来。
林风心里急得冒火，抬头看了眼塔顶的黑珠——那珠子这会儿亮得吓人，里面的黑气翻得跟滚水似的，显然黑老太太的妖丹在里面躁动不安。再看天上，乌云压得更低了，闪电跟银蛇似的在云里窜，雷声就在头顶上炸，震得耳膜生疼。
雷劫要来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把镇魂玉塞给陈雪：“你去刺妖丹，我来拖住她！”
“你疯了？”陈雪攥着镇魂玉，手都在抖，“她的目标是你的半仙骨！”
“我知道。”林风冲她笑了笑，胸口的半仙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但她现在，得先过我这关。”
他突然朝着黑老太太冲了过去，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把黄三太爷留下的桃木剑。白光裹着剑气，直刺黑老太太的眼睛。
“不知死活！”黑老太太怒吼一声，巨爪挥过来，却在离林风不到三尺的地方顿了一下——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石阶上黄三太爷胸口那块鼠头疤。
就这一下迟疑，林风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桃木剑带着白光，狠狠扎进了她胳膊上一块鳞甲的缝隙里。
“嗷——！”黑老太太发出一声惨叫，巨爪猛地一挥，把林风甩了出去。
林风撞在塔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可他盯着黑老太太胳膊上的伤口，眼睛却亮了——那伤口里露出来的，不是灰黑色的肉，而是一块泛着旧伤痕迹的白骨。
那地方，也是五十年前留下的伤。
当年黄三太爷救她时，替她挡下的致命一击，就在这里。
黑老太太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又惊又怒地看着林风，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有些伤，刻在鳞甲下，藏在岁月里，却从来没真正好过。
就像有些事，以为早就忘了，可在某个瞬间，还是会狠狠刺中心脏。
塔顶的黑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里面的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天上的雷声也越来越急，第一道天雷，眼看就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