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外面的窸窣声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草里钻。刘小五举着火把往墙根凑了凑,火光里能看到黑压压一片影子在蠕动,磨牙声听得人后脖颈发麻。
“他娘的,这得有多少只?”刘小五咽了口唾沫,火把都在抖。
林风扒着土墙缝往外看,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只有十几只大老鼠,这会儿竟从坡上涌下来一片,个个油光水滑,眼睛红得像灯笼。最前面那只尤其扎眼,个头快赶上半人高,尾巴粗得像麻绳,正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是灰九。”黄三太爷突然炸毛,爪子在墙头上抓出几道白印,“黑老太太手下最狠的灰仙,据说活了快百年,专吃活人眼珠子。”
话音刚落,那巨型灰鼠突然抬头,鼻子嗅了嗅,猛地朝土墙这边窜过来。“吱——”一声尖啸,听得人耳朵疼,陈雪没防备,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白了。
“你咋样?”林风赶紧扶住她。
“没事……”陈雪喘着气,额头上冒了汗,“它的妖气能震伤内息,狐仙的力量被压住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墙外面“哐当”一声响,灰九竟用脑袋撞在了土墙上。整面墙都晃了晃,落下好些碎土。后面的大老鼠也跟着起哄,爪子疯狂扒墙,原本就不结实的土墙眼看就要塌了。
“不能等了!”黄三太爷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爪子一甩,符纸“腾”地燃起金光,“我来开路,你们快撤!”
金光像条小蛇似的窜出墙去,落在鼠群里“噼啪”炸开。几只大老鼠没躲开,被烧得吱吱乱叫,滚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不动了。鼠群顿时乱了阵脚,往后退了退。
可这空档只撑了眨眼的功夫,灰九低吼一声,用尾巴抽向旁边的尸体——不知啥时候,坡上竟拖下来几具村民的尸首,僵硬地躺在草里。被灰九一抽,尸体竟像提线木偶似的动了,直挺挺地朝着土墙走来。
“是被操控的尸傀!”林风心里一沉,爷爷日记里提过,厉害的野仙能用法术控尸,尸体上带着死气,寻常符咒根本镇不住。
果然,黄三太爷的金光落在尸体上,只泛起几缕青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几只大老鼠趁机钻到尸体后面,继续扒墙。“咔嚓”一声,土墙终于塌了个豁口,一只大老鼠“嗖”地钻了进来,直扑缩在墙角的老猎户。
“小心!”刘小五反应快,一棍子抡过去,正打在老鼠脑袋上。“噗”的一声,那老鼠脑浆迸裂,却还在地上抽搐,爪子死死扒着地面不肯松。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更多的大老鼠从豁口钻进来,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联盟的几个汉子挥着刀斧砍杀,可那些老鼠跟疯了似的,就算被劈成两半,还能拖着半截身子往前冲,血溅得满地都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风一边用刀挑飞一只扑过来的老鼠,一边喊,“陈雪,还记得爷爷日记里写的吗?野仙最忌硫磺!”
陈雪眼睛一亮,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那是出发前特意备的硫磺粉,本想用来防蛇虫,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都把硫磺拿出来!撒成圈!”
众人闻言,赶紧摸出自己带的硫磺粉。刘小五直接把布包扯开,抓了一把就往地上撒。硫磺粉落地的瞬间,被火把的火星一燎,“腾”地燃起黄烟,呛得人直咳嗽。
说来也怪,那些大老鼠一闻到烟味,顿时跟被烫着似的往后缩,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鸣。有两只跑得慢的,沾了点硫磺烟,皮毛竟直接焦了,在地上翻滚着死去。
“有用!”刘小五喜道,赶紧招呼大伙把硫磺圈补得更严实些。黄烟越来越浓,像堵墙似的把鼠群挡在外面,连灰九都往后退了几步,红眼睛死死盯着烟圈里的人,透着股狠劲。
老猎户瘫在地上,抹了把冷汗:“总算……总算能喘口气了。”
林风却没放松,紧盯着外面的灰九——这畜生太精明,绝不会就这么罢休。果然,灰九突然尖啸一声,用爪子抓起旁边一具村民尸体,猛地往硫磺圈里扔过来!
“不好!”林风想躲已经来不及,尸体“噗通”一声落在烟圈边缘,尸血瞬间流了出来,混着地上的硫磺粉,冒出股刺鼻的怪味。原本浓密的黄烟像是被戳了个洞,竟淡了下去。
鼠群立刻躁动起来,灰九带头,顺着那个缺口就往里面冲!
“拦住它们!”林风挥刀砍向最前面的灰九,刀刃砍在它背上,竟只划开道小口子,冒出黑血。灰九吃痛,反身一口咬向林风的胳膊,亏得黄三太爷从旁边扑过来,爪子挠在它眼睛上,才逼得它退了几步。
可后面的大老鼠已经涌了进来,联盟的一个汉子没防备,被两只老鼠咬住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陈雪赶紧扔出一把草药,撒在老鼠身上,那些老鼠顿时像被硫酸泼了似的,滚在地上嘶叫,可这也只能挡一时。
“往破屋里退!”林风喊道,一边砍杀一边往旁边的塌房挪动。那里还有半截土墙,或许能暂时守住。
众人且战且退,老猎户被两个汉子架着,踉踉跄跄地躲进破屋。刘小五最后一个进来,用后背抵住门板,喘着气说:“这招也撑不了多久,门板快被它们撞烂了!”
林风靠在墙角,快速盘算着——硫磺粉不多了,草药对灰九没用,尸傀还在外面挡着符咒,硬拼肯定不行。他眼睛扫过地上的硫磺灰,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硫磺燃烟能驱野仙,但若遇活物精血,需以阳气冲之……
“黄三太爷,你的本命符还能再用吗?”林风问道。
黄三太爷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喘着气说:“还能来一张,但威力没刚才大了。”
“够了。”林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最后一小包硫磺粉,“等会儿我把硫磺粉撒向尸傀,你用符咒点燃,咱们试试能不能把尸血烧干净,重新把烟障立起来!”
“这法子能行吗?”陈雪担忧地问。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林风紧握着刀,听着门板外面越来越响的撞击声,“刘小五,等下你用棍子把门板往外顶一下,给我争取个空当。”
刘小五咬咬牙:“成!豁出去了!”
外面的灰九似乎不耐烦了,发出一声震耳的尖啸,撞击门板的力道突然大了起来。“咔嚓”一声,门板裂开道缝,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进来,直抓刘小五的腿。
“就是现在!”林风大喊。
刘小五猛地用棍子往外一顶,门板暂时被撑开条缝。林风瞅准机会,把手里的硫磺粉狠狠撒了出去,正好落在门口那具尸傀身上。黄三太爷紧随其后,甩出最后一张本命符。
金光闪过,硫磺粉瞬间被点燃,火舌“腾”地窜起半米高,裹着尸傀烧了起来。尸血被火一烤,发出“滋滋”的响,冒出股恶臭的黑烟。奇怪的是,这黑烟竟和硫磺的黄烟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更浓的烟障,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鼠群再次躁动起来,撞击声渐渐小了,只有灰九不甘地在外面尖啸,却始终不敢靠近烟障。
众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破屋里弥漫着硫磺和焦尸的混合味,难闻得让人想吐,可此刻闻着,却比啥都安心。
林风靠在墙上,看着门口那道不断翻滚的烟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灰九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它只会来得更狠。
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冰凉的玉身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黑风谷还没到,就已经遇上这等凶险,前路怕是比想象中更难走。
“歇够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烟障撑不了一个时辰,咱们得趁这段时间赶紧离开这儿。”
众人点点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脸上溅着血,可眼神里没一个带怯的。刘小五捡起地上的木棍,往门板缝里看了看,啐了一口:“他娘的,等老子喘过气,非剥了那大老鼠的皮不可!”
林风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刀。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