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昏黄的灯光下,空气里混着旧机油味和灰尘的霉味。
苏维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面前是个铁皮工具箱,有些年头了,红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
锁扣已经锈死。
苏维没用蛮力去砸。
他拿起手边半瓶wd-40除锈剂,对着锁扣缝隙喷了下去。
嗤——
刺鼻的化学气味一下子散开。
液体顺着缝隙渗进去,带出浑浊的锈水。
苏维等了两分钟,心里默数了一百二十下。
然后他拿起一把平头起子,卡进缝隙,手腕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脆响,锈死的锁扣弹开了。
苏维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舒畅。
箱盖掀开。
里面乱七八糟的躺着十几把大小不一的扳手、两把管钳,还有几把看不出原色的螺丝刀。
全都被厚厚的氧化层包着,看着跟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要是换做以前,苏维多半会把这箱破烂直接扔了。
但现在,这些可不是废铁,是经验值。
苏维找来一块粗布,倒上煤油,拿起最大的一把活动扳手开始擦。
粗糙的锈迹刮得手心发涩。
他倒也不急,手指顺着金属的纹路,一点点抠掉锈斑。
这感觉和他之前削木头很象。
木头有纹理,顺着削就省力。
就算金属是死物,这些锈长在哪、怎么长,也有规律可循。
他耐心的打磨,用钢丝球刷掉死角的污垢,再用沾了机油的布反复擦,直到金属表面重新露出一点银灰色的光泽。
一把。
两把。
当第三把螺丝刀被清理干净,卡死的转轴也重新顺滑时,苏维停下了手里的活。
果然,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完成一次基础工具维护。】
苏维扔下乌黑的抹布,长出了一口气。
猜想对了。
修理、维护,甚至只是清洁,只要付出了劳动,让东西变好了,系统就会判定为生活技能的实践。
这比干些日常杂活给的经验多多了。
而且不需要任何技能书。
所谓的技能,不过是重复劳动形成的肌肉记忆,系统只是把这个过程数据化了。
苏维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酸的膝盖。
光擦工具给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清理一箱工具,顶多几十点经验,离解锁【机械维修】还远着呢。
得找个更复杂的。
得拆东西。
苏维的视线在储物间里扫了一圈。
很快,他盯上了角落里的一台手摇水泵。
那是以前抽水用的,后来有了电泵,这东西就被拆下来扔在这吃灰了。
铸铁的泵体又笨又糙,摇臂已经完全压不下去。
苏维把它搬到旁边的空地上。
这可不只是擦擦锈那么简单了。
他得搞清楚为什么摇不动。
苏维拿起刚弄好的管钳,卡住泵体下面的连接口。
用力。
纹丝不动。
铁锈把螺纹都焊死了。
如果是木工,遇到死结可以切掉,或者顺势雕成别的型状。
但机械不行。
机械讲究严丝合缝,少个螺丝都是废铁。
苏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找来锤子,没直接砸螺母,而是围着接口的铁管轻轻敲。
震动能让锈松动。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在储物间里响着。
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好奇的趴在门口的地垫上,歪着脑袋看主人对着一块铁疙瘩忙活。
敲了五分钟。
苏维再次卡上管钳,深吸一口气,用上了腰上的劲。
嘎吱——
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螺母转了半圈。
只要动了就好办。
苏维趁热打铁,把泵体拆了个七零八落。
内部结构不复杂。
一个活塞,一个连杆,一个单向阀。
问题出在活塞的皮碗上。
那块本该柔软密封的牛皮垫,现在干硬的跟石头一样,死死卡在缸筒里,全是泥沙和锈渣。
苏维用小刀小心翼翼的把皮碗挑了出来。
还能用。
他把皮碗扔进机油里泡着,让油把皮革泡软。
趁着泡的功夫,他清了缸筒里的锈,给连杆销轴上了厚厚的润滑油。
半小时后。
泡软的皮碗被重新装了回去。
苏维把所有零件按顺序装好。
最后拧紧顶盖螺丝。
他握住摇臂,试着往下压了一下。
呼哧。
空气被挤压的声音很清楚。
提起,再压下。
一点都不卡,那种机械咬合的顺滑感,顺着手心传遍全身。
【成功修复损坏的手摇水泵。】
【你对机械结构的理解加深了。】
苏维看着手里满是油污的管钳,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钓到大鱼还过瘾。
五十点经验。
这还只是修好一个简单的水泵。
要是能修更复杂的东西呢?
发电机?变速箱?
哪怕修不好,光是拆和研究,应该也能刷不少熟练度。
只要肯肝,【机械维修】迟早能刷出来。
到时候那台雪地摩托,在他眼里就是一堆零件,等着他组装起来。
苏维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
但他一点都不饿,反而越干越精神。
这点小打小闹还不够。
储物间里的东西太少了,大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农具。
真正的宝库不在这里。
苏维转身,拿起挂墙上的防寒大衣披上,推开了去往车库的厚木门。
一股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暖气。
车库很大,空荡荡的。
只有角落里那台趴窝的雪地摩托孤零零的停着。
但苏维的目标不是它。
他想起了过去的事。
这座木屋,包括这个车库,都是苏维父亲生前亲手盖的。
他是个很厉害的男人,什么都会点,什么都爱自己动手。
这个车库,不止是停车的地方。
它还是工作室,维修间。
只不过在停车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小隔间。
苏维打开车库灯。
灯光将一切照亮。
苏维走进了隔间,这个原本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工作室。
现在,可以说是他的了。
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
有些连苏维都叫不出名字。
在工作台旁边的水泥地上,盖着一块满是灰尘的深蓝色油布。
油布下面鼓着一个大大的轮廓。
苏维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跟来的棉花糖,小家伙缩在大衣衣摆下,警剔的盯着那个未知的怪兽。
苏维蹲下身,抓住油布一角,猛地掀开。
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
苏维挥手赶开灰尘,柔和的光照在那堆金属上。
一台发动机。
一台老式的直列四缸汽车发动机。
虽然布满了油泥和灰尘,但还是能看出这东西以前是个大家伙。
苏维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缸盖。
他一下子想了起来。
那是三年前。
苏维母亲为了去镇上方便,买了辆二手福特轿车练手。
结果一个下雪天,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人没事,车头撞烂了。
车彻底报废了,底盘大梁都歪了。
但他父亲却把这台发动机拆了回来。
“这可是心脏,苏维,只要心脏还在,我就能给它找个新身体。”
他爸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惜,直到他爸去世,这颗心脏也没等到它的新身体。
它就一直躺在这里,慢慢变冷,被人遗忘。
苏维看着这台发动机。
上面管线密密麻麻,进气歧管也很复杂,还有那些接口上全是油泥。
这东西的复杂程度,比那个手摇水泵高了一百倍不止。
现在的苏维,根本不可能修好它,更别说让它重新转动。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台报废、结构复杂,又不用担心修坏的顶级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