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天地倒转。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随即眼前一黑。
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声音没有出现,只有一声闷响。
一米厚的雪层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将苏维整个人死死的卡在两块巨岩的缝隙里。
雪粉顺着领口和袖口疯狂的灌进来。
体温立刻融化了贴身的雪,冰水顺着后背流下,肌肉本能的抽搐起来。
苏维没动。
他在黑暗里待了三秒钟。
感觉内脏没有受伤,四肢也还有知觉。
还活着。
在这片荒野里,这就是好运了。
“呼……”
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在狭窄的雪窝里撞出一团白雾。
现在的姿态很狼狈。
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像颗钉子一样,被卡在岩石形成的漏斗底部。
巨大的铝合金雪鞋此刻成了刑具,死死卡住岩壁,每一次试图抽腿,只会让上半身陷得更深。
不能乱动。
越挣扎,周围松动的积雪就会压得越实,最后变成一口活棺材。
苏维冷静的伸手摸向胸前。
勃朗宁步枪还在,枪带勒得肩膀生疼,枪口虽然被雪堵死,但内核的枪机被身体护住了。
这把老枪保住了,就省下了一大笔维修费。
苏维调整呼吸,用手肘顶住左边的岩壁。
后背肌肉绷紧,顶住右边粗糙的石壁。
腰腹用力。
一下。
身体在雪里松动了一些。
两下。
那种憋闷的感觉减轻了。
苏维一鼓作气,借着岩壁的力道,猛的把自己从雪坑里拔了出来。
哗啦。
大团积雪崩塌。
苏维翻身跪在稍微平整的雪面上,大口喘息。
摘下手套,倒出里面混着汗水和雪水的冰渣。
必须立刻动起来。
在这里待上五分钟,人就会失温。
苏维刚撑起身体准备站起来。
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右手掌心下的触感不对。
那里埋着东西。
手感不象岩石那么糙,也不象冻土那么硬。
就算隔着厚手套,也能感觉到那东西又硬又滑,还带着一点弧度。
象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苏维眼神一凝。
心里有了些猜测。
他抽出腰间的折叠工兵铲,铲刃切入压实的雪层。
一铲下去,灰白色的雪块翻开。
又一铲,一截又粗又壮的黑褐色东西露了出来。
它的表面布满了老树皮一样的纹路,但又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这纹路……
苏维扔掉铲子,直接用手伸进雪里,抓住那东西的主干用力往上提。
沉。
手腕猛地一坠。
这分量起码有十五磅。
等上面的雪都滑掉,一个造型狂野的东西露了出来。
苏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根完整的罗斯福马鹿角。
主梁非常粗壮,是深咖啡色的。
这是雄鹿为了眩耀,天天用角蹭松树,让松脂和泥土渗进骨头里形成的包浆。
六个分叉,每个尖端都磨得很光亮。
特别是根部那圈珍珠样的骨刺底座,比苏维的手腕还粗。
【叮!
【触发采集暴击!获得:极品罗斯福马鹿脱落角】
(注:战利品等级分为:普通、精良、优质、极品、完美、传说六个等级)
【品质:极品(包浆完美,尺寸罕见)】
模块的判断,让苏维浑身一暖,心跳都快了几分。
三千多美金。
仅仅是摔了一跤,就捡到了这么多。
苏维摩挲着冰凉的鹿角。
这不仅是装饰品,更是硬通货。
无论是卖给那些只有三分钟热度的游客,还是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这东西根本不愁销路。
如果能找到另一只……
通常脱角都是成对掉落。
另一只大概率就在这方圆五十米之内。
苏维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
风变了。
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能见度很快就从一百米降到了三十米。
远处的林线已经模糊成一团黑影。
暴风雪要来了。
他刚升起的那点贪心,立刻就被浇灭了。
钱很好。
但命只有一条。
在这么低的能见度下找另一只鹿角,风险太大了,不划算。
而且,他的采集模块还有狩猎模块都无法帮助他进行查找。
“做人不能太贪。”
苏维拍了拍冰凉的鹿角。
知足才能活得久。
他迅速解开战术背包的侧边挂带。
巨大的鹿角横向捆绑在背包外侧,象是一张造型夸张的巨弓。
重心后移。
苏维试着跳了两下,确认绑扎牢固,不会在行进中晃动。
转身。
返程。
回家的路,艰难。
他顶着风走。
大风卷着雪粒,像砂纸一样打在护目镜上。
苏维只好把身体前倾,用体重对抗风。
那根值钱的鹿角现在特别碍事。
它时不时会勾住路旁的赤杨枝条,猛的将苏维向后拽一个趔趄。
每一次拉扯,都需要消耗额外的体力去平衡身体。
苏维没有停歇。
他机械的重复着抬腿、踩下、拔出的动作。
口干舌燥。
喉咙里象是吞了一把沙子。
口水都好象被吸干了,分泌不出多馀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连包装纸都冻脆了,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干巴巴的饼干末吸光了嘴里仅有的一点口水,他混着冷风硬咽了下去。
这东西在胃里转化成了宝贵的热量。
半小时。
一小时。
周围的参照物逐渐熟悉。
终于,一抹昏黄的光亮穿透了白色的雪幕。
木屋门廊下的感应灯。
在这黑白色的世界里,那点黄色的暖光格外显眼。
看到灯光,身上那股快把血冻住的寒意,一下子就退了大半。
苏维加快脚步,拖着沉重的双腿冲上门廊。
站在防腐木铺设的走廊下,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进屋。
他先卸下背包,解开沉重的鹿角,小心的把它靠在门口的柴堆旁。
这里既是冷库,也是个不错的展示台。
接着拿起门口的硬毛板刷。
刷刷刷。
从头顶到裤脚,用力刷掉每一寸附着的积雪。
如果不清理干净,这些雪带进屋融化后,会迅速变成湿气,那是木屋的大敌。
做完这一切。
苏维摘下手套,有些僵硬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
下压。
“咔哒。”
厚重的橡木门向内开启。
轰!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木燃烧的香气和鱼汤的鲜味。
没有风雪的呼啸,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轻响。
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嘤!”
一道橘白色的闪电冲到了脚边。
棉花糖立起上身,两只温热的前爪扒拉着苏维的工装裤,蓬松的大尾巴摇出了残影。
它仰着小脸,焦急的闻着苏维身上的寒气。
眼睛里满是关切。
苏维笑了一下,感觉一身的疲惫和寒冷都消失了。
他蹲下来,用还有些凉的手指揉了揉小家伙的耳朵。
“我回来了。”
他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冰雪世界彻底关在门外。
屋里很暖和。
苏维靠在门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壁炉里的松木安静的烧着,偶尔爆出几点火星。空气里都是让人安心的木头香味。
脚边,棉花糖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象是猫咪踩奶般的“呼噜”声。
门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门内是零上二十度的温暖房间。
这种反差让人从骨子里感到舒服。
苏维解开厚外套,看着壁炉和小家伙,嘴角不由得放松下来。
手里有值钱的鹿角,身边有暖炉和宠物。
这一跤,摔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