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鸣叫在空旷的冰湖上回荡,悠悠传响,撕裂了暴风雪的呼啸。
苏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戴着防风手套的右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隔着漫天风雪,那声音的特征也很清楚。
那声音高亢、厚重,带着典型的雄性野兽宣示族群存在的野性魅力。
视线尽头的黑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苏维瞳孔一缩。
为首的巨兽体型庞大,肩高超过了一米五。
它深褐色的颈部鬃毛在狂风中乱舞,十分厚实。
它昂着头,头顶巨大的鹿角分叉繁复,格外巨大。
“罗斯福马鹿……”
苏维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猛烈的撞了两下,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这是个意外之喜,一个能改变他目前困境的大奖。
科迪亚克岛虽然以棕熊闻名,且这种罗斯福福马鹿在临近的阿福格纳克岛和树莓岛更常见。
但并非意味着,科迪亚克岛就不存在。
有时候,它们会因为冬季海峡冰冻,迁徙过来。
最终,遗留在科迪亚克岛。
现在看来,它们误入了苏维的领地。
苏维眼中的警剔,很快变成了兴奋和盘算。
这哪里是野生动物,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和粮仓!
他快速扫视整个族群。
一共七头。
一头成年公鹿领头,剩下的是两头亚成体和四头雌鹿。
那头领头的公鹿,体重目测在八百磅往上。
八百磅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剥皮去骨后,至少能产出四百磅的顶级红肉!
这些鹿肉足够把木屋的冰柜塞满,让他和棉花糖能一直大口吃肉到明年开春。
更重要的是,因为稀缺性。
一斤罗斯福马鹿肉,至少能卖上40美元以上!
这还是最低的价格,按照苏维的预计,至少能卖上7-80美元!
也就是说,光是鹿肉,苏维都能卖上接近三万美元!!
更别提那对品相完好的鹿角。
在北美标本收藏市场上,这种尺寸、这种对称度和粗壮度的鹿角,哪怕只是简单的半成品头骨标本,也能轻松卖出几千甚至上万美金。
如果算上整张完好的、带有厚重冬毛的鹿皮……
“五万美金……”苏维心里默默盘算着,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掌心冒出一层细汗,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也感到一阵燥热。
那笔压在他身上的巨额债务,眼前这群家伙就能解决一大块!
而自己,只需狩猎这一头雄鹿!
苏维深吸一口冷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现状。
距离两百米。
风向是侧逆风,对方暂时闻不到这边的气味。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
一把用于防身的博伊刀,一堆冰钓的装备,以及一桶刚刚钓上来的鱼。
木屋里的那杆大口径勃朗宁步枪,此刻正安稳挂在壁炉旁。
“这就是命。”苏维苦笑一声。
在这个天气和距离下,只有冷兵器的他,面对一头处于巅峰期的公鹿,胜算几乎为零。
一旦让这头八百磅的巨兽受惊发狂,在冰面上冲撞起来,人类的胸骨跟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暴风雪的节奏变了。
刚才还只是飘洒的雪花,此刻已经变成了横向飞掠的硬质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气温骤降,体感温度可能已经逼近零下四十度。
那群马鹿显然也是为了躲避暴雪,才选择横穿冰湖,去查找背风的山谷。
它们在湖边停留了片刻。
领头的公鹿似乎凭借野兽的直觉,察觉到了远处那个小黑点的注视。、它转动粗壮的脖颈,那对巨大的鹿角随之摆动,象是在向苏维展示自己的力量。
它重重喷出一股浓白的鼻息。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这边,随后迈开海碗大的蹄子,踩碎了湖边的薄冰,带着族群继续向南侧的山坳移动。
苏维没有动,只是看着。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群黑影移动的轨迹。
“穿过冰湖,绕过那片枯死的桦树林,进入东南方向的u型谷地……”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周边的地形图。
那个谷地背风,三面环山,而且长满了灌木和苔藓,是绝好的庇护所。
只要这场大暴雪不停,它们大概率会被困在那里几天。
那里,是天然的困兽笼。
苏维在脑海中将那条路线反复描摹了三遍,直到将坐标牢牢刻在记忆里,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现在的他,确实没有办法。
但明天,或者后天,当暴风雪稍歇,当他拿上那杆装满子弹的步枪时。
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不一定了。
“等着我,我的移动银行。”苏维低声自语。
“嘤!”
躲在羽绒服领口里的棉花糖似乎也被那庞然大物的气场吓到了,把小脑袋死死埋进苏维的颈窝里,身体微微颤斗。
“别怕。”苏维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屁股,安抚着小家伙的情绪,随后重新提起那桶沉甸甸的渔获。
那桶里装着接近二十磅的鱼,勒得手指生疼,但这沉重的负担此刻却让他倍感踏实。
“走,回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拿这笔钱。”
苏维不再停留,转身顶着风雪,艰难的向木屋走去。
短短半小时内,新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
二十分钟的路程,苏维足足走了三十分钟。
当木屋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迷朦的视野中时,苏维感觉松了一口气。
他加快了步伐。
走到廊下,用力跺掉靴子上的积雪。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呼——”
裹挟着雪花的寒风还没来得及灌入,就被屋里的暖气硬生生的顶了回去。
壁炉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热量,空气中弥漫着桦木燃烧的香气。
苏维反手关上门,重重的挂上门栓。
“咔哒。”
这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外那如同末世般的风雪呼啸。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炉里偶尔响起的木柴爆裂声,和风雪呼啸窗户的抖动声。
隔绝了屋外的风雪,苏维全身一松,感觉腿都有些软了。
棉花糖立刻从他的领口钻了出来,跳到地板上,用力的抖了抖身子,蓬松的大尾巴甩出一圈细碎的冰晶。
它绕着那个装满鱼的折叠桶打转,那条从水里带回来的大家伙正散发着浓郁的腥味,急得小狐狸发出“嘤嘤”的催促声。
苏维脱下沉重的雪地靴,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
温暖着身子。
他看着那一桶丰盛的渔获,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狂暴的风雪夜,嘴角勾起笑意。
今晚有鱼汤喝,明天……或许就有鹿排吃了。
当然,他得看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