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架在壁炉上。
水开了。
白色的水汽不断往上升,直往着屋顶冒。
屋里原本又干又冷,很快就变得湿气十足的。
壁炉依旧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出桦木充分燃烧后的焦香味。
苏维手里垫着两块叠了四层的厚毛巾。
就算这样,隔着布还是能感觉到铁把手烫人。
这锅水装满了得有几十斤重。
从壁炉到左侧的卫生间,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距离。
他得小心翼翼的挪动过去。
本来卫生间是有热水器的,但是现在这种特殊时刻。
柴油不多,电当然是能省则省。
铁皮桶已经被他提前放进了卫生间。
苏维双臂肌肉绷紧,线条明显。
“起。”
大铁锅被稳稳的端离炉架,锅里的水摇摇晃晃,就是没有晃出来。
棉花糖本来趴在地毯上睡着。
听到动静,它耳朵抖了下,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到苏维端着个冒白烟的大东西,小家伙好奇的凑上来闻了闻。
热蒸汽扑了它一脸。
“阿嚏!”
棉花糖打了个喷嚏,甩甩头,小心的退开两步,远远跟在苏维后面。
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地方没暖气,冷得厉害。
呼出的热气马上变成白雾。
脚下的地砖冰冷,凉气直冒,好象能穿透鞋底,渗进他的骨子里。
卫生间中间,放着那个老式的铁浴桶。
这种桶本来是农场刷牲口或拌饲料用的,又大又结实,边上卷着,看着很粗糙。
但是,苏维一家却将它用来泡澡。
它的好处是够深,也够大。
“哗——”
滚水倒了进去。
小小的卫生间一下子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镜子花了,墙砖上也挂满了水珠。
但这还不够。
这点水只够铺个底。
苏维接满冷水,一桶接一桶。
冰水冲进滚水里,兑出了合适的温度。
苏维伸手试了试。
有点烫。
并不是温温的感觉。
但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这样的温度才是最适宜的。
它足以将苏维藏在骨子里的冷气,都给狠狠的泡出来。
关门。
落锁。
苏维没有放过一丝热气,将其牢牢锁在卫生间内。
脱衣服是最后的考验。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脱光站在空地。
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咬咬牙,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
直到脱的干干净净。
浑身光溜溜的,冷空气直接裹挟着他全是的皮肤。
鸡皮疙瘩直冒。
苏维牙关一颤,轻呼一口寒气。
还不能进去。
身上全是劈柴留下的木屑、汗和灰尘,这一桶水弄脏了就没法泡澡了。
得先将身上清洗干净。
他抄起水瓢。
舀起一瓢热水。
直接从头顶浇下来!
水流顺着头发和后背一直冲到脚后跟。
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苏维抹了把脸,挤满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
他用力的搓着酸疼的肩膀和后腰。
手掌用力推过肌肉,带走了酸疼和脏东西。
灰色的泡沫顺着水流进了地漏。
冲干净后。
苏维用脚勾住旁边的脚凳。
双手撑住铁桶边,抬腿跨了进去。
水先是没过膝盖。
刺痛。
接着没过大腿。
酥麻。
最后整个人滑进桶底,水一直淹到下巴。
“嘶……舒服……”
苏维面部皱起,随后展开,轻舒一声。
身体里积攒的寒气被热水一泡,直接消散。
气血在温暖的温度下,迅速流淌。
一股暖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头顶,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向后仰头,后脑勺垫在一条干毛巾上,靠着冰凉的铁桶边。
这一刻。
什么暴雪,什么断电,什么十六万美金的债务。
都滚蛋。
活着。
并且热乎乎的活着。
这就够了。
“咔嚓,咔嚓。”
门缝传来抓挠声,还有棉花糖嘤嘤的叫声。
棉花糖在外面急了。
苏维湿着手伸出水面,把门锁拧开一条缝。
一个白色的尖嘴立刻钻了进来。
棉花糖闻到满屋的湿热,然后瞪圆了蓝眼睛,看着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苏维。
它呆住了。
在狐狸看来,把自己泡在水里,跟找死没区别。
苏维坏笑的拍了下水面。
“哗啦!”
几滴热水溅到地上。
棉花糖象是被踩了尾巴,白毛一下子炸开,嗖的一声窜回了走廊尽头。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它不满的叫唤声。
苏维咧嘴一笑,重新缩回水里。
他当然不可能给棉花糖洗澡,那是在害它。
视线中,淡蓝色的字幕在水雾中浮动。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深度修整,精神疲劳消除速度大幅提升。】
泡个澡也能获取经验?
虽然没有收获太多,但这种慢慢的提升,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
二十分钟后。
水温慢慢凉了。
镀锌铁桶毕竟不保温,热气跑得很快。
苏维没多泡,起身擦干。
皮肤浑身通红,但身体轻快了很多。
他换上纯棉睡衣,套上厚实的法兰绒睡袍。
推门而出。
身体里的热量让他暂时不畏外面的冷气。
客厅里,壁炉的火小了些。
橘红色的火光在墙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才是卧室,不止是他的。
还有原身的父母。
但这么冷的天,二楼没热源,暖气片没开。
睡在上面一晚上非得冻感冒不可。
那简直是找死。
更何况,楼下就有壁炉。
何必要脱离温暖的环境,去一个冷空气堆满的地方呢?
他做了决定,就在客厅睡。
苏维走到那张大沙发前。
沙发够深,整理一下就是一张不错的单人床。
他昨天也是在这里睡的。
苏维上了二楼,快速从自己的卧室翻出羊毛毯。
纯羊毛质地,拿在手上很沉,触感毛茸茸的。
他下了楼,将毛毯垫在下面,做垫层。
拿出枕头,堆在沙发一端。
再把那床厚被子铺开。
一个临时的窝就搭好了。
苏维关掉客厅的灯。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那团时明时暗的火。
他钻进被窝。
火光烤着脸,暖洋洋的。
沙发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白影跳了上来。
棉花糖没有记仇。
它在被子上踩了踩,前爪一上一下的,在找舒服的地方。
选好位置后,它直接钻进被窝一角。
苏维掀开一点缝。
小家伙探出脑袋,然后在苏维胸口旁边团成一个白毛球,紧紧贴着他。
软乎乎,热乎乎的。
就象个能自己发热的热水袋。
“还是你暖和。”
苏维揉了揉它的耳朵。
棉花糖舒服的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很大的呼噜声。
窗外,大雪还在下。
风声很大,偶尔能听到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这些声音反而让屋里显得更安静了。
苏维盯着炭火,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今晚算是熬过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食物在一天天的耗尽,柴油也是。
但柴油目前还算安全,如果他只使用灯光的话。
但食物就不一定了。
如果这场暴雪依旧稳定,他可能还真是小半月才能离开。
所以,他必须出门找吃的。
目标很清楚。
门前那片连着皮兰溪的冰湖。
冰层下有的是虹鳟和北极茴鱼。
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它们了。
他心里过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冰钻、钓竿、亮片假饵……
要是钓鱼时也能有好运气就好了。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开始一上一下的打架。
苏维的手搭在棉花糖背上,呼吸变得又慢又长。
棉花糖也停了呼噜声,大尾巴盖住鼻子,睡着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
木屋彻底安静下来。
而在屋外。
阿拉斯加的风雪,正要吞噬这片黑夜。
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