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防线,也被称为“叹息之墙”。
当然,这个叹息通常不是因为那些高耸入云、覆盖着终年积雪的山峦有多么壮丽,也不是因为那些隐藏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的魔法塔有多么宏伟。
绝大多数时候,这里的叹息声都来自于想要过境的倒楣蛋看了那张价目表之后的生理反应。
“翡翠鸟号”悬停在距离瑞士空岛群边境线还有三公里的位置,引擎怠速空转,发出一种类似于老牛喘气的低沉嗡鸣。
阮清坐在舰桥那张原本属于某位法国落魄贵族的真皮指挥椅上,手里的骨瓷茶杯已经捏出了裂纹。她那一头粉金色的长发因为静电炸起来几根呆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名为“肉疼”的低气压。
在飞艇前方,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界面正悬浮在半空,上面用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通用魔女语写着一行加粗加大的标语:
【瑞士联邦永久中立区——只有黄金和真理可以通过,穷鬼免进。】
这标语下面,是一行行令人心肌梗塞的收费细则。
“入境人头税:每位魔女五百魔女金。”歌莉娅捧着那张刚传真过来的羊皮纸,声音抖得象是在读自己的死刑判决书,“非瑞士籍飞行器滞空税:每吨每小时十金币。危险品携带附加税——这个咱们得交双倍,因为咱们船上有十三个高危核……呃,高阶魔女。还有什么环境污染保证金、魔法波动干扰费……”
歌莉娅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小声报出了最后的数字:“总之,要是想把咱们这一大家子连人带船弄进去,起步价就是三万金币。而且这只是门票,要在里面买地皮或者租房子,还得验资,资产低于一百万金币的免谈。”
“三万。”
阮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把那口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的老血憋住,转头看向窗外那些云雾缭绕的浮空岛。
那些不是岛。
那是一堆堆飘在天上的金库。
“抢钱啊?”阮清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扶手上,那力度要是再大点,这把有着两百年历史的古董椅子就得散架,“这帮瑞士魔女是用金币铺路的吗?三万金币!够我买个仆从军回去打内战了”
“老板,这还是打折价。”歌莉娅弱弱地补充,“因为现在是战时,德国那边的移民比较多,这就是所谓的‘供需关系调节价’。”
去你的供需关系。
阮清磨了磨牙。这哪里是永久中立国,这分明就是个趁火打劫的收费站。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钱。卖包赚的那三十几万金币,买了这艘飞艇,置办了各种违禁材料,还得养活船上那十几张嘴——尤其是那几个以前当老祖习惯了,现在还没改掉大手大脚毛病的败家娘们。
这点钱,要是真进了瑞士,估计也就够大家在苏黎世湖边喝几顿下午茶,然后就得集体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
“不去了。”
阮清忽然往椅背上一靠,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啊?”歌莉娅傻眼了,“不、不去了?那咱们去哪?”
“谁说要往回走?”阮清冷笑一声,“交这笔保护费,我还不如回去参加内战。咱们有枪有炮有技术,大不了我也拉一支队伍占山为王,未必赚得比这帮瑞士吸血鬼少。”
但打仗太累,风险太大,
阮清摸了摸下巴。
作为一个成熟的魔女,遇到通货膨胀和高额关税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进行产业升级,从源头解决货币问题。
“通知下去。”阮清从椅子上跳下来,裙摆翻飞,“全体成员,十分钟后去餐厅开会。把麻将桌收起来,咱们要谈谈大生意。”
……
十分钟后。
“翡翠鸟号”的餐厅里,原本用来举办奢华晚宴的长桌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
玄姬手里还拿着个粉扑在补妆,她现在对这种名为“粉底液”的炼金产品爱不释手;苍骨正用一把餐刀剔指甲里的肉屑;清剑闭目养神,身后那几把缩小版的飞剑正围着她的发髻转圈。
大家看起来都很放松,甚至有点无聊。毕竟对于这群曾经动不动就闭关几十年、出来就灭人满门的老怪物来说,逃亡这种事,只能算是生活中的一点小调剂。
“咳。”
阮清坐在长桌的主位。因为身高不够,她特意在屁股底下垫了两本厚厚的《魔导力学基础》。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打哈欠的紫阳酒娘身上。
“大家都挺闲啊。”阮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也不是很闲。”玄姬合上粉饼盒,抛了个媚眼,“老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房做瑜伽了。最近感觉腰这里的肉又多了一点,这里的甜食热量太高了。”
“是啊。”苍骨也不耐烦地嚷嚷,“到底去哪啊?刚才怎么听说不进瑞士了?不进也好,那种满大街都是银行家的地方,老娘看着就手痒想抢一把。”
阮清没有理会她们的抱怨。
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魔女金币,随手扔在桌上。
金币在橡木桌面上旋转,发出清脆的嗡鸣,最后“啪”地一声倒下,露出上面那精美的蔷薇花纹路。
“问大家个事。”阮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诱惑力,“咱们在座的各位,当年在青阳界,应该没少干过那种……嗯,怎么说呢,‘以次充好’、‘私自开采’的勾当吧?”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魔女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懂得都懂”的微笑。
“瞧您说的。”作为曾经天工门的门主,现在的墨烟魔女,掩嘴轻笑了一声。她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里面全是狡黠,“炼器人的事,那能叫造假吗?那叫‘优化成本结构’。当初我给太一门炼制护山大阵的阵旗,把原本需要的星辰砂换成了磨碎的荧光石粉,省下来的钱够我闭关修炼十年的。”
“我也干过。”紫阳耸了耸肩,“在那帮正道修士的酒里掺点致幻的灵草,让他们以为喝到了琼浆玉液,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挖过太玄门的祖坟……啊不是,那叫勘探地下矿脉。”苍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就对了。”
阮清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她喜欢这帮人的原因。这群家伙虽然现在外表一个个长得跟二次元手办似的,但骨子里全是坏水,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道德包袱。
“咱们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阮清指了指窗外,“外面那帮瑞士人要收我们三万过路费。而且以后在这个世界混,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通货膨胀太厉害,靠卖那几个包,赚点零花钱还行,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这点钱不够烧的。”
“那怎么办?”歌莉娅在旁边弱弱地举手,“再去绑架几个富婆?”
“格局小了。”
阮清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咱们为什么要赚钱?”
她这句灵魂发问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要买资源啊。”玄姬理所当然地说,“这里的魔法宝石、炼金材料,哪个不要钱?”
“错。”阮清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要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规定,这种名为‘魔女金’的东西,是硬通货。但如果……我们可以自己造这玩意儿呢?”
“造假币?”歌莉娅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这可是重罪!会被魔女议会抓去填海眼的!”
“什么叫假币?”
阮清那张萝莉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拿起那枚金币,指尖燃起一缕黑红色的火焰。
在高温下,那枚金币迅速融化,分解。
一缕极淡的金色气体飘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团浑浊的血色雾气,最后剩下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
“这几天我闲着没事,把这玩意儿给逆向工程了一下。”
阮清象个正在讲课的化学老师,指着那三团东西解释道:
“魔女金,并不是纯金。它的构成其实很简单:百分之七十的高纯度黄金作为载体,百分之七的灵魂结晶作为防伪标识和魔力容器,剩下百分之二十三,是高阶魔女的血液提取物。”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最后,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扔进一个高浓度的魔力环境里,进行为期七天的辐射侵蚀。这块金属就会发生质变,成为流通全宇宙的‘魔女金’。”
阮清打了个响指,火焰熄灭。
“技术难点在于三个:黄金、灵魂、以及高浓度的魔力环境。”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翘到桌子上,姿态嚣张至极。
“黄金,在咱们老家青阳界,那就是凡俗金属,想要多少有多少,随便找个皇帝老儿要国库钥匙,他敢不给?”
“灵魂……”墨烟魔女舔了舔嘴唇,接过了话茬,“青阳界刚经历了大劫,又被老板你折腾了一通,现在那地方别的不多,孤魂野鬼漫山遍野都是。随便抓一把都是上好的原材料。”
“至于魔女之血。”苍骨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咱们这儿十三个人,再加之老板你,每个人放点血,够造好几吨了吧?”
“还差最后一个条件。”阮清补充道,“高浓度的魔力环境。魔女金的成型需要世界法则的压制和浸润。”
说到这里,阮清停住了。
她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紧接着变为狂喜,最后定格为贪婪的表情。
“不巧的是。”
阮清摊开双手,仿佛拥抱整个世界。
“我们刚好有一个世界。”
“一个正在被魔女法则同化,灵气正在转化为魔力,而且完全由我们说了算的私有殖民地——青阳界。”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听取蛙声一片的倒吸冷气声。
随后,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飞艇顶棚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妙啊!太妙了!”
玄姬笑得花枝乱颤,连胸口的扣子都快崩开了,“我就说嘛,咱们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在这里给别人打工?咱们明明家里有矿啊!”
“这哪是矿啊。”墨烟魔女兴奋得两眼放光,她甚至已经掏出了纸笔开始画生产线的设计图,“这简直就是印钞机!只要把那边的资源运过来,再稍微加工一下……”
“以后谁还看瑞士人的脸色?”苍骨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实木桌板砸了个坑,“老娘要拿金币砸死那个收税的!”
“干了!”
紫阳酒娘狠狠地灌了一口酒,把酒杯往地上一摔,“这买卖,比修仙痛快多了!”
歌莉娅缩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已经彻底疯魔的东方魔女,弱弱地问了一句:“可是……那边的天道意识不会反抗吗?这种大规模的资源掠夺……”
“它敢?”阮清斜眼看了她一眼,“那小东西现在是我养的宠物。再说了,我们这是在帮助青阳界融入多元宇宙经济体系,这是‘招商引资’,懂不懂?”
“懂!必须懂!”歌莉娅立刻点头如捣蒜。
只要能赚钱,别说招商引资了,把天道卖了都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阮清站起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准备干活!”
“目标:青阳界。任务:搬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