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直愣愣地砸进凋零蔷薇之馆的大厅,照得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无所遁形。阮清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帐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她今天穿得有些繁琐,暗红色的哥特式长裙层层叠叠,胸前的绑带勒得很紧,将那团本就惊人的软肉挤得更加巍峨,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裙摆下,穿着白丝的双腿交叠着,脚尖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小羊皮鞋。
在她面前,站着十三个低着头的女人。
场面象极了凡俗私塾里,老夫子正在训斥一群逃课去掏鸟窝的顽童。
“说说看。”
阮清把帐簿往桌上一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三天。除去睡觉吃饭,还有泡在浴缸里互相搓背的时间,每个人至少有三十个时辰的空闲。”
她伸出嫩葱似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几样少得可怜的成品,又指了指帐簿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赤字。
“青阳界带回来的灵材,光是赤龙皮就少了两张,太乙精金少了三斤,还有那几坛子我埋在煌山底下五百年的仙酿,也没了。”
“结果呢?就给我看这个?”
桌子上孤零零地摆着两个半成品的乾坤袋,还有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录,上面甚至还沾着不明的油渍。
玄姬缩了缩脖子,她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旗袍,换了件稍微收敛点的黑色蕾丝睡裙,只是那布料薄得透光,里面的肉色若隐若现。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试图挡住自己略显心虚的脸。
“那个……真君,不是,老板。”玄姬媚眼如丝地眨了眨,“姐妹们这不是刚适应新环境嘛。这魔力回路和灵气运转不太一样,咱们不得先……磨合磨合?”
“磨合?”
阮清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玄姬那微微红肿的嘴唇上,“磨合到红灯区的魅魔床上去了?我看你是要把咱们带来的家底都磨到别人肚皮上。”
玄姬脸上一红,讪讪地闭了嘴。
“还有你,苍骨。”
阮清转头看向旁边蹲在椅子上的小个子。
苍骨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暗红色血垢,那是某种魔兽的血。听到点名,她立刻跳了下来,那身紧致的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包裹着她虽然平坦但线条紧实的躯体。
“我干活了!”苍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库里那堆深渊蜥蜴的皮,我都处理好了!”
说完,她从身后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卷泛着幽光的皮革,重重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完整的、没有丝毫破损的蜥蜴皮。皮质经过特殊的鞣制,变得柔软如绸缎,却又坚韧得连飞剑都难以刺穿。最关键的是,原本附着在上面的暴躁深渊气息,竟然被一种诡异的死气中和得干干净净。
阮清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那张皮。
手感极佳,冰凉滑腻,象是摸在某种冷血美人的肌肤上。
“你怎么弄的?”阮清有些意外。这深渊蜥蜴出了名的难搞,皮下脂肪层含有剧毒,稍有不慎就会腐蚀整张皮。
“切,这有什么难的。”苍骨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这玩意儿跟以前我在乱葬岗炼尸差不多。把皮剥下来,用阴煞之气……哦不,现在叫死亡魔力,顺着它的肌理灌进去,把那些杂质逼出来就行了。”
她拍了拍手,一脸意犹未尽:“说实话,这边的魔兽比修士好弄多了。以前扒个金丹期的皮,还得小心别弄断了经脉,这畜生皮糙肉厚,随便造,耐折腾得很。”
阮清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这确实是个惊喜。苍骨这种老魔头,在处理尸体材料这方面,简直就是天生的宗师级工匠。
“算你过关。”
阮清把那张皮推到一边,“以后这块业务归你。歌莉娅那个废物工坊里还有不少魔兽尸体,都给我处理了。”
“得嘞。”苍骨喜滋滋地坐回椅子上,顺手从旁边玄姬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阮清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旁正对着一堆图纸抓耳挠腮的蓝发身影上。
歌莉娅。
这位原本的汉堡土着,现在完全是一副疯魔的状态。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露出半个肩膀和锁骨下大片雪腻的肌肤。头发乱得象个鸟窝,上面还插着两根鹅毛笔。
她根本没注意到大厅里的低气压,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不对……如果用太极两仪阵做内核,能量转化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但是回路承载不了这么高的魔压……要是加个稳压阀……不行,那样太丑了……”
她手里攥着一根炭笔,在羊皮纸上疯狂地涂画着。那是阮清给她的阵法图解,被她强行用西方的炼金逻辑进行拆解和重构。
“歌莉娅。”阮清叫了她一声。
没反应。
“歌莉娅!”阮清加重了语气,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墨水瓶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瓶子砸在歌莉娅脚边。
蓝发魔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炭笔断成两截。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啊?老板?怎么了?”她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沾着几道黑色的墨迹。
“我要的东西呢?”阮清指了指她手里那堆废纸。
“哦!哦哦!这个!”
提到工作,歌莉娅瞬间亢奋起来。她象献宝一样捧起一张画满了诡异符号的图纸冲到阮清面前,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洗澡的酸臭味混合著墨水味扑面而来。
“老板你看!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歌莉娅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复杂结构,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们那个什么……须弥阵,我本来以为是空间折叠,结果根本不是!那是直接在亚空间开个洞!如果把它刻在魔导回路上,再配合我们这边的秘银蚀刻技术,能把储物空间扩大三倍!而且稳定性极高,就算被大火球砸中也不会崩溃!”
她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胸前那两团因为没穿内衣而显得格外自由的软肉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看得旁边的玄姬直撇嘴。
“做出来了吗?”阮清问到了关键。
“那个……理论上是可以的。”歌莉娅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但是需要高精度的刻刀,我现在手里只有一把修指甲的剪刀……”
阮清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套青阳界炼器专用的紫金刻刀,扔给她。
“拿去用。三天内,我要看到成品。”
“遵命!老板万岁!”歌莉娅抱着那套工具,象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欢呼一声就冲回了地下室,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阮清揉了揉眉心。
虽然这帮家伙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好歹是有用的。
只要能把青阳界的技术和这边的体系融合起来,那就是独一无二的拢断生意。
“既然苍骨和歌莉娅都有了着落。”阮清重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姬,“那你呢?我的大掌教。别告诉我你这三天就在研究怎么勾引小魅魔。”
玄姬哼了一声,腰肢款摆地走上前。她从宽大的蕾丝袖口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奴家以前可是丹道宗师,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拨开盒盖。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那不是普通丹药的草木香,而是一种更加甜腻、仿佛带着钩子的味道。
盒子里放着三排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玻璃试管。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有的呈现出梦幻般的粉红,有的是清冷的淡青,还有一种是浓郁的乳白。
“这是把炼丹术和这边的魔药学结合后的产物。”
玄姬拿起那管淡青色的液体晃了晃,“辟谷灵液。改良版。以前咱们吃的辟谷丹干巴巴的没味道,这个不一样。我加了点薄荷草和冰晶果,口感像气泡水。喝一管,十天不饿,而且能保持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这东西能清肠排毒。那些爱美的贵族魔女为了穿进束腰里,绝对会为了它发疯。”
阮清点了点头。减肥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暴利。
“那粉色的呢?”
“这叫‘驻颜露’。其实就是咱们以前的定颜丹化开了,但我加了点魅魔的体液……咳,是一些提取物。”玄姬眼神闪铄了一下,“效果嘛,皮肤会变得象刚剥了壳的鸡蛋,头发也会顺滑发亮。甚至还能……稍微提升一点那种魅力。”
最后,玄姬拿起了那管乳白色的药剂。
她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苍骨那平坦的胸前扫过,然后又在阮清那虽然娇小却异常丰满的胸口停留了一瞬。
“至于这个嘛……这可是重头戏。”
玄姬压低了声音,象是推销什么违禁品,“这是专门为那些……发育有些遗撼的小魔女准备的。我叫它‘二次生长素’。只要连续服用一个疗程,配合我独家研发的按摩手法……”
她挺了挺自己那本就傲人的胸脯,以此作为无声的gg。
一直在啃苹果的苍骨动作停住了。她死死盯着那管乳白色的药剂,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真……真的有用?”苍骨丢掉苹果核,有些结巴地问。
“童叟无欺。”玄姬笑得象只偷了鸡的狐狸,“这可是结合了龙血草和这边兽人萨满的丰饶秘术,绝对能让你从飞机场变成……嗯,至少是个小山丘。”
“我要了!”苍骨直接扑了过去,伸手就要抢。
“那可不行,这可是要卖钱的。”玄姬手腕一翻,把药剂收了回去,娇笑道,“咱们还得靠这个发家致富呢。”
大厅里一时间吵闹起来。苍骨为了那瓶药剂正围着玄姬上蹿下跳,清剑在一旁擦拭着她的剑,时不时冷冷地插一句“无聊”。
阮清看着这混乱却充满了生机的场面,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这才对。
只要有欲望,只要有所求,这帮魔女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生产力。
“行了。”
阮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你们继续弄。我出去一趟。”
“老板去哪?”玄姬一边躲避苍骨的“偷袭”,一边回头问。
“出去散散气。”
阮清走到门口,那是从衣架上取下一顶黑色的帽戴尖顶在头上,遮住了那一头显眼的粉金长发。
……
汉堡空岛的街道比往常要冷清许多。
往日里那些骑着扫帚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年轻魔女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穿铁灰色制服的机械构装体巡逻队。沉重的金属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躁感,就象是雷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阮清压低了帽檐,迈着小步子走在街道边缘。她现在的这副身体虽然矮小,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质,让她即便是在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路边的报刊亭前围满了人。几只黑色的乌鸦使魔正站在报摊顶上,用沙哑难听的嗓音大声叫卖着今天的号外。
“大新闻!大新闻!奥匈帝国魔女皇帝遭遇刺杀!”
“萨拉热窝的枪声!神圣诅咒降临!”
阮清停下脚步,随手丢出一枚铜币,拿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辆敞篷的蒸汽豪车停在路边,周围是一片混乱的人群和魔法光影。
标题用加粗的哥特字体写着:《至暗时刻:弗朗茨陛下的继承人,斐迪南大公爵在萨拉热窝遇刺!》
阮清快速扫视着正文。
事情发生得突然且诡异。奥匈帝国的皇储,一位拥有大魔女实力的强者,在访问萨拉热窝时,被塞尔维亚激进派组织“黑手会”的一名死士用某种涂抹了禁忌毒素的炼金子弹击中。
如果不只是普通的刺杀也就算了,魔女的生命力顽强,哪怕心脏被打碎也能修复。
但那是诅咒。
来自古老巴尔干半岛的“凋零诅咒”。直接作用于灵魂内核,锁死了复活和再生的可能。
现在的奥匈帝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位统治了帝国两个世纪的皇帝震怒,已经在冥界集结了最精锐的“幽灵魔女军团”,正式向塞尔维亚宣战。
而在背后,德国、俄国、法国……整个欧洲大陆的魔女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这就要打仗了?”
阮清把报纸折起来,塞进裙子的口袋里。她对谁打谁并不感兴趣,她在乎的是战争带来的影响。
物价会上涨,尤其是魔导材料。交通会管制,跨局域的贸易会变得困难。
但同样的,军需品的消耗会是个无底洞。
无论是玄姬的恢复药剂,还是苍骨处理的高强度皮革,亦或是歌莉娅的大容量储物装备,在战争时期都是硬通货。
“看来计划得变一变了。”阮清低声自语,“奢侈品路线要走,军火商的生意也不能落下。”
她继续往前走,本来打算去炼金交易所看看行情,却发现路过的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警剔,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
几个穿着治安队制服的魔女正拿着某种探测仪器,在街上随机盘查路人。
阮清皱了皱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准备直接回庄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庄园方向传来的魔力波动。
那是只有特定的人触发了邮箱禁制才会有的反应。
回到凋零蔷薇之馆门口时,阮清看到那只负责送信的猫头鹰正扑腾着翅膀,一脸惊恐地想要逃离。
它刚才大概是被苍骨或者别的谁吓到了。
阮清伸手从邮箱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火漆印章——一只展开双翼的黑鹰,那是德国政府的标志。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
信纸上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致尊敬的阮清女士及贵府上的诸位:
鉴于当前紧张的国际局势及战时特别管理法案,帝国安全局对汉堡空岛内所有无国籍高阶魔女进行重新登记。
经检测,您及您府上的十三位成员拥有超出常规的魔力读数,且未在任何官方工会注册。
现给予您两个选择:
一、即日起添加德国国籍,接受帝国陆军部征召,编入第七魔导联队,享受少校待遇。
二、若拒绝征召,请于四十八小时内离境。逾期未离境者,将被视为潜在敌对势力,予以强制拘捕或驱逐。
——柏林空岛安全局,第三处。】
阮清看着这封信,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火苗。
信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添加德国国籍?去给那个疯子皇帝当炮灰?”
阮清发出一声嗤笑。
她可是堂堂金丹道君,哪怕现在变成了魔女,也没兴趣去给这群蛮夷当打手。更别说让她手下那十三位曾经的修仙界大能去前线蹲战壕了。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看来这汉堡是待不下去了。”
阮清拍了拍手上的灰烬,推开庄园的大门。
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凡。苍骨正骑在玄姬身上试图抢那瓶药水,清剑在一旁看热闹,歌莉娅还在地下室里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众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阮清。
阮清摘下帽子,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一头粉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封最后通谍只是一张废纸。
“都停一停。”
她走到大厅中央,那双流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淡漠。
“收拾东西。”
“啊?”苍骨还维持着那个骑在玄姬腰上的姿势,一脸茫然,“去哪?”
“搬家。”
阮清走到那张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前,坐下,双腿交叠,裙摆下露出一截晃眼的雪白。
“这里太吵了,不适合做生意。”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那片已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既然她们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换个更有钱,也更自由的地方。”
“比如……那个号称永久中立的瑞士空岛?”阮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说那里的银行,最喜欢存那种来路不明的钱。”
玄姬推开身上的苍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眼睛亮了起来。
“瑞士?那里的巧克力和奶酪好象不错。”
“而且那里的老钱家族很多。”阮清补充道,“非常适合推销你的那种美容药水。”
“那我这就去收拾!”玄姬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阮清看着这群又开始忙碌起来的魔女,心里并没有多少离别的愁绪。
对于修士来说,四海为家本就是常态。
更何况,在这个即将燃烧起来的世界里,混乱,才是最大的阶梯。
至于德国政府的通谍?
阮清轻篾地撇了撇嘴。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座庄园恐怕早就只剩下一座空壳了。
“歌莉娅!”阮清冲着地下室喊道。
“在!”
“别敲了,把你那套设备拆下来打包。还有,去雇一艘最大号的飞艇,要快。”
“好嘞老板!咱们这次是不是要坐那个头等舱?”
“废话。”阮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夸张的曲线在空气中绷紧成一道诱人的弧度。
“道君出行,岂能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