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日那般,李伯约再次闯进了禅院。
幽煴道人则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甫一踏入院门,幽煴道人耳边骤然响起急促清越的铃声,正是陈舟在催动法铃。
早在覆山道场,幽煴道人看到李伯约的第一眼,他心中便已生出了将其炼成赤瘟鬼的念头。
因此,在李伯约提议多邀几位豪杰同行时,他才毫不尤豫地拒绝。
同样,当他领着李伯约进入郭北县县衙,在发觉吴锦年没再出现后,他也没在意,只当是这小子完成了传信的任务,急着去找县令家的管事请赏去了。
这也是他为何认定,吴锦年是段广汉派去传信的原因。
殊不知,吴锦年之所以能顺利进入县衙,其实是沾了他这位道长的光。
并且在他前脚去找段广汉问话之际,吴锦年后脚便离开了县衙,一路疾驰赶到兰若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陈舟。
这也使得陈舟提早知晓了幽煴道人的身份——幽鬼道的弟子,方奇道人的同门。
既是如此,那么无论幽煴道人来时的目的是什么,最后矛头都会指向自己。
于是,在探知到幽煴道人气息的那一刻,陈舟便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唯有一件事他没料到——他还没催促李伯约对幽煴道人动手,反倒是幽煴道人不知因何缘故,竟抢先对李伯约动了手。
好在结果未变,都是幽煴道人单挑他们。
“丁铃——!”
方奇道人的法铃经过陈舟的长期祭炼,早已被他运用得如臂使指。
并且与前者的魂魄比起来,陈舟的阴神更加凝练强横,这也就使得法铃震慑神魂的威力大增!
此刻铃声一响,幽煴道人瞬间呆滞在原地,身形僵直,一动不动。
见状,李伯约当即扭身回劈,剑身上已是换上了全新的敕刃镇邪符,玄黄法光凛冽,带着斩妖除魔的威势,直劈幽煴道人面门。
然而,幽煴道人却只是呆愣了一瞬,身上便有一道类似于分光解厄符的清光亮起,将他从神魂的迟滞中强行唤醒。
虽仍有些头晕目眩,但幽煴道人反应极快,赶忙伸手往后一捞,将背负的魂幡抽到身前,横挡在自己面前。
“铛——!”
这魂幡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看上去不似金铁似木柄,但在李伯约长剑劈砍之下,竟是传出了金铁交加的脆响。
剑身落在幡柄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挡了回去。
趁此机会,幽煴道人馀光扫过院中,一眼便看到了陈舟的真身,以及他身前悬置的法铃,顿时明白了一切。
“好啊,李伯约!”
幽煴道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你竟敢勾结妖魔,谋害真修!既如此,那也怪不得道人我了!”
“白瘟!”
幽煴道人嘴上轻喝一声,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道白烟从中滚滚翻腾而出,化作一苍白厉鬼。
这厉鬼身形飘忽,周身不闻风声,反而响彻出琅琅金石之音,透着一股锐利肃杀之气。
“着兵!”幽煴道人将手中魂幡往前一掷,径直落入白瘟鬼手中。
武器刚一入手,那白瘟鬼便如同有了神志一般,双目陡然圆瞪,金石之声愈发响亮,显出金戈铁马的厮杀声。
“死来!”
白瘟鬼口中唱出沙哑的嘶吼,同一群恶鬼闯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朝着李伯约扑杀而来。
李伯约立马游走应对。
可只不过交手数合,李伯约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每当他运功发力,肺腑之中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戈在体内疯狂肆虐,致使浑身气机紊乱不堪。
他越是用力,疼痛便越是剧烈,一身武艺根本难以发挥出三成。
偏偏他的分光解厄符已经用光了。
“公子!”
恰在此时,老吕的喊声从墙头传来。
李伯约无暇回头去看,只感觉到那边传来呼呼风声,快速而不尖锐,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抓,却是入手了一根树枝。
前端带着些啃食的痕迹,中间却缠了一道符录,正是分光解厄符。
李伯约当即把符录取下,往自己胸口一贴,树枝则是随手一丢。
见又有一人冒了出来,且还给李伯约递了符录,幽煴道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退意。
可他这个念头刚起,便突感身后袭来一阵恶风。
仓促回头一看,惊觉竟是只夜叉鬼影。
“黑瘟!”
幽煴道人不敢怠慢,急忙催动法力,一道晕染水汽的黧黑恶鬼应声而出,当即与夜叉鬼影扭打在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夜叉鬼影身上就不断冒起腥臭的烟气,好在有红绫护身,一时间倒也没落在下风。
先是折损了一个赤瘟鬼,当下又接连召出两只瘟鬼,幽煴道人已是法力透支,脸色面如金纸,鬓角蹚出豆大的汗珠。
可还未等他喘口气,便突觉不对。
两只瘟鬼的气息,怎么在不断衰落?
他猛地抬头,朝陈舟身上看去。
便见树身上莹白法光不断涌动,如满月凋零洒月华。
树妖竟是在暗自施法作崇!
‘等等……’
幽煴道人眸光一凝,双目陡然瞪大。
这是……月法?
这股子清冷、阴藏的法韵,应当是月法没错了。
可……
你一个吞噬血气的妖魔,是如何才能修行月法的?
又是如何平和血气与月华之间的冲突?
难不成自己遇到了万中无一的妖道奇才?
心中咯噔一下,幽煴道人强撑着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对着陈舟大喝道:
“青瘟!”
青白法风呼啸而出,朝着树身吹拂而去。
‘青瘟恶风最克血肉,能以血生虫,如若这树妖当真吞噬了无数血气,怎么也能扰乱他的法术,找到脱身之机……’
随即,幽煴道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法风吹到树妖身上,却只不过被那月法灵光一震,便瞬间消弭了去。
‘没有血气!!!’
幽煴道人瞠目结舌,如遭雷击。
他一身本领,无论是五鬼应煞法,还是瘟鬼之术,全都是针对血肉之躯的杀招。
可眼下,他对付的,竟是一个修行月法、阴木之躯的树妖?
那县令竟敢说树妖吞食了数百年的血气?
传闻误我!
师兄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