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
当幽煴道人来到寺前,看到阶下藕池的瞬间,顿时眼前一亮。
他先是环顾四周,目光在庙宇、藕池与周遭林木间逡巡,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随即指尖掐诀,口中低喃道:
“寺前土,土上水,水有木,春生隐火,百炼成金。”
“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李伯约见幽煴道人口中念念有词,不由想要上前询问,然而还未等他靠近,便见幽煴道人先行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伯约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剑,寒光一闪,直刺幽煴道人面门。
“青瘟!”
幽煴道人却是抢先一步,施法吹出了青白恶风。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恶风吹到李伯约身上,竟是触发出了一道排厄法光,被挡了出去。
“分光解厄符?”
幽煴道人脸色一怔,显然没料到一个区区凡俗力士身上,竟然会有此等符录。
但他来不及多想,便见下一刻,李伯约竟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录,轻轻往手中长剑一贴,一道玄黄法光瞬息流转在剑身上。
“敕刃镇邪符?”
此刻,幽煴道人脸上终于涌现出浓重的不解。
他不明白。
这李伯约是从哪里求来的这么多张上乘符录?
且一攻一防,搭配得恰到好处,难道还真是哪家道庭的护法力士不成?
容不得他细想,李伯约的剑光转瞬已至。
“赤瘟!”
敕刃镇邪符开光后的法剑幽煴道人根本不敢接触,因为此符正是最为克制他的五鬼应煞法,稍有不慎被剑光划个伤口,于他而言都是重伤。
他口中急吟,衣袖猛地一抖,这次直接唤出一道恶鬼。
赤发红面,浑身散发着油煎火燎的灸热气息,是为常驻体内的五鬼之一,赤瘟鬼。
“噗嗤——!”
剑光直接从赤瘟鬼胸口贯穿而出,带出一阵恶臭黑烟。
须臾间,玄黄法光明灭,赤瘟鬼的身形瞬间暗淡了几分,发出凄厉哀嚎。
借此机会,幽煴道人连忙抽身暴退,与李伯约拉开距离。
凡俗武人在修士眼中,性命如草芥般随手可摘,然则一旦武人拜入了某家道庭,成了护法力士,得到护身、杀伐符录,更甚者身铭法纹,便会变得危险起来。
与此类力士斗法,极其忌讳近身缠斗。
因此,幽煴道人没有半分尤豫,直接唤出赤瘟鬼替自己挡灾,只为留得几息后撤的时机。
眼见在李伯约的接连杀伐下,赤瘟鬼很快败亡下来,化作了一阵烟气抿灭,幽煴道人却丝毫不心疼。
因为他已经物色好了新的赤瘟鬼。
‘如今我的五鬼应煞法已换了四鬼,唯独赤瘟鬼没有合适的替代,没想到幽持师兄竟是替我寻了个好苗子!’
‘覆山道场内爱管闲事的多,不好动手,可这李伯约却是非要请我来这穷乡僻壤除妖,简直是自投罗网!
‘又逢春生隐火,正当时。’
‘天时地利皆在我,人和入瓮推不得。合该我幽煴道法大进!’
“黄瘟!”
幽煴道人轻吟一声,身上法光闪铄,一道昏黄烟气自他袖中飘出。
这烟气稀薄至极,却不似刚才那般浓厚,悄无声息地落在李伯约的腿上。
此次法术刻意避开了李伯约胸口的分光解厄符,因此没有触发符录的防御。
李伯约登时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小腿处先是奇痒无比,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剧痛。
他连忙抽剑将裤腿割开个口子,便见腿上竟是长出了许多恶疮,累累如赤豆,颗颗垂如眼,宛若狰狞鬼眼。
李伯约立即抽出胸前藏着的符录,翻找出分光解厄符后,猛地往腿上一贴。
清光微拂,脚上的剧痛瞬间被清凉取代,一缕黄烟涣散无踪。
见到李伯约身家如此丰厚,幽煴道人不由眉心一跳。
‘好在自己当机立断,舍了赤瘟鬼。’
又心中暗呼侥幸。
‘看来这李伯约并非哪家的护法力士,否则怕不只有符录,合该身上也有法纹护体。想来,是侥幸得了哪位陨落力士的遗留。’
一念至此,幽煴道人心中慌乱尽去,重新变得从容不迫。
力士终究只是力士,比不得道法随心的真修。
就如当下,他只需动用些微法力,就能限制李伯约的动作,迫使他不断消耗分光解厄符。
符录虽好,终有尽时。
一旦将李伯约身上的分光解厄符耗尽,他便成了失了爪牙的老虎,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一边施法的同时,幽煴道人也将魂幡拿在了手上,以防李伯约不顾一切地扑杀上来。
‘若能得此赤瘟鬼,便是舍了这魂幡不要,也是值得的。’
岂料就在幽煴道人严阵以待之际,李伯约褪除身上黄瘟后,却是没做任何搏杀之举,反而是一声不吭,闷头冲进了兰若寺。
见状,幽煴道人神色一愣,随即露出不屑的笑容。
他远远吊在李伯约身后,不时以黄瘟法侵扰,心中暗笑:
‘想要寻兰若寺的那个树妖,祸水东引?且不论那树妖受没受伤,此番将你炼作赤瘟鬼,也是要以那千年树妖作为薪柴才好。’
他的法术最是克制肉身躯壳,那树妖吞食了千年血气,怕是早就成了半尸半树,对付起来,至多是有些麻烦罢了。
“砰——!”
不在覆山道场内,幽煴道人一路上无所顾忌。
李伯约凭借一身武艺上蹿下跳,穿廊越窗,他则是大开大合,遇门拆门,遇墙拆墙。
不多时。
在兰若寺东边闹腾一阵后,两人又一路追赶到了西边。
在此期间。
见着李伯约这般漫无目的地抱头鼠窜,幽煴道人心中也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他并非与那树妖有勾结。’
在没能一击拿下李伯约后,幽煴道人心中曾生出些疑惑——那个来传信的小子,到底是谁派来的?
起初他先入为主,只当是段广汉派去覆山道场的,但在见识到李伯约的不同寻常后,他难免有些隐忧。
可看李伯约此刻慌不择路的模样,显然是他多虑了。
一追一逃间。
二人渐渐抵至了兰若寺西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