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当千家万户沉浸在新春佳节的喜悦氛围里,兰若寺,李伯约拿上老吕为他收拾好的行囊,牵着缰绳,正准备启程前往蒙特内哥罗。
自习武有成、外出闯荡以来,李伯约便习惯了背离人群的孤独,但以往都有老吕在旁陪着,从未觉得这般有何不妥。
可眼下,他站在院门口,望着不远处朝他依依挥手的老吕,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形单影只是何种滋味。
“公子,一路走好,老吕我在兰若寺等着你来接我!”老吕用力眨着眼睛,挥手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恩!”李伯约轻轻颔首,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旋即利索转身,牵着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吕久久伫立,望着李伯约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收回目光。
“你把那敕刃镇邪符,又全都偷偷塞给你家公子了?”这时,陈舟的声音在院中传荡开。
昨夜李伯约将剩馀的敕刃镇邪符还给了老吕,老吕起初执意不收,但在李伯约的坚持下,还是只能接了回来。
然而,就在刚刚老吕为李伯约收拾行囊时,他又偷偷将符录塞了回去。
“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手?”
老吕苦笑一声,转身对陈舟拱手道:
“姥姥说笑了,您若要收拾我,我即便是有一万张符录,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哪里用得上这些?倒不如给我家公子,才是物尽其用。”
“可你不是不想他斩妖除魔,换取那修仙门路吗?”陈舟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昨夜陈舟等了许久,也未见老吕有何动作,但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吕这般顺从留下,必定是藏有谋算。
最终,他反复在脑中重现白日发生的一切,终于发现了一个根结——老吕有敕刃镇邪符这件事,显然李伯约先前是不知情的。
但以老吕的表现来看,他之所以不把这事告诉李伯约,肯定不是出于私藏之心。
那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陈舟再联想到老吕欣然答应留在兰若寺,心中顿时有了答案——老吕是不希望李伯约去求仙的,所以即便手握敕刃镇邪符这种斩魔利器,也不愿给李伯约用,只将其当做万不得已的求生手段。
听到陈舟的问话,老吕先是一怔,而后脸上强挤出一抹笑脸,道:
“姥姥果然是眼光独到,一眼便看透了老汉我的心思。”
说罢,他轻叹一声:
“可是这次,老汉不在公子身边了。”
他在身边时,还能将符录藏着掖着,可现下他不在身边,自然是要给东西给自家公子备好了。
陈舟本想问老吕为何不愿让李伯约求仙,但略作思忖后,觉得这事背后肯定另有隐情,就算问了,老吕也未必会说实话。
于是便换了个问题。
“姥姥我有些好奇,你和你家公子是什么关系?我观似你这般人物,怎么也不该是个做奴仆的。”
“老汉我哪是什么人物。”
老吕一脸的受宠若惊,赶忙摇头道:
“只是早些年做过镖师,走南闯北、开了眼界,所以不似寻常人那般视精怪如妖魔,畏之讳深,也练就了一身待人接物的眼力而已。”
“可终究是人力有限,到了年头便会气血衰弱,一次走镖时,老汉不幸受了重伤,幸得主家所救,便图报答,就此入了李家门下。”
顿了顿,又接着道:
“幸而又遇到了公子,便一直守了下来。”
“要说福气,也是老汉我的福分。”
陈舟仍有疑惑,又问了句:
“既图报恩,做个护院、或是管事的活计不行?怎地非要做个奴仆?”
闻言,老吕沉默了片刻,最后只道:
“公子慎微,不与旁人道。”
至于其中缘由,陈舟却是不好再细问了,但稍微一琢磨,便觉得多半是与大家族的蝇营狗苟有关。
毕竟李伯约一看便是出身富贵门户,却年纪轻轻就外出游历,连年节时都不回去,属实说不过去。
探明老吕的心意后,陈舟便道:
“既如此,姥姥我也不怎么拘束你,你就暂且在我这房里住着吧,院内也随你走动。至于吃食,等过些日子,我会让城中友人给你送来。”
他不用吃东西,小茜也能饮露食果,可老吕这个老骼膊老腿却是不能饿着,须得有人给他准备吃食。
至于陈舟说的城中友人,自然指的是吴锦年了。
老吕先是点头应下,而后略作沉吟,轻声提议道:
“老汉在这院中住着,怕是会影响姥姥您修行,若姥姥准许,可否容老汉在院墙上开个口子通往隔壁,容老汉在隔壁安身?”
之所以说这话,倒不是老吕要求多,而是他觉得在这间院子里住着,自己倒无所谓,只怕会防碍陈舟的修行。
更为重要的是,他住在屋子里,陈舟在院子里,反倒显得陈舟是在给他看门护院的门神一样,着实不妥。
倒不如凿墙去隔壁院子,和住在这间院子也差不多,只隔了一道墙。
陈舟也不是笨人,立马明白了老吕这番诉求的深意,不禁暗自嘀咕:
‘还真是有一身待人接物的本领。’
他会意后,当即允诺:
“你愿意去隔壁便去,口子我帮你开。”
说罢,陈舟当即运转法力,一片树叶裹着淡淡的法光缓缓飘下,落在离台阶半丈远的两间院子连接处。
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齑粉碎石飞溅,一道口子壑然而出。
就是口子边缘有些崎岖不平,还需要老吕再精修一下,才好过人。
“多谢姥姥!”
趁着老吕修整口子的功夫,小茜面露忧色地走到陈舟身旁,窃声低语道:
“姥姥。”
“恩,何事?”
“你这是不是在做好事啊?”
“算,吧……”
小茜狐脸上忧心忡忡,掰着爪子念念有词:
“先是饶了那少年一命,给了金银;随后又帮了女鬼投胎;眼下还帮老汉凿墙……”
小茜一件事、一件事的数叨,越念,脸上的悲苦之色越甚,最后竟哭丧着脸,悲道:
“姥姥!你都做多少件好事了?!”
“不会哪天又遭雷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