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与那眼睛对视久了,让他有一种灵魂都要被穿透的感觉。
“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苏尘低声思索着:
“那人脸让我来这里,肯定有原因。”
他换了个位置,背靠着半截残碑,猪刚鬣似乎也没有继续追过来,而是在荒坟岗外面停住了,这片坟地似乎有什么让它忌惮的东西。
月亮依旧悬挂在他的头顶上,那只巨眼已经睁开了一半。
苏尘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他这才发现,虽然这里叫荒坟岗,但一共只有十二座坟。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墓碑皆以白色石砖打磨,上面的字迹刻得十分清淅。
“神殿,李玄风。”
“神殿,周天佑。”
“神殿,金婧雪。”
苏尘一个个读过去,这些墓碑上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只有姓名,全都是神殿的人。
“这是,一百年前那十二名玩家……”
这十二座坟,映射了那十二名玩家。
接着,他还看到了杜慕雅的坟。
“不对,还多了一座坟。”
苏尘将十二座坟都看了一遍,却发现旁边多出一座坟,第十三座坟。
他走上前去看,呼吸一窒。
这是一座刚挖好的坟,泥土还是湿润的,墓碑上只刻着两个字,苏尘。
“给我准备的?”
他冷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刻痕很深,刻这个名字的人对苏尘似乎有极大的恶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杜慕雅的坟突然炸开,有什么东西从坟的内部将棺椁推了出来,随后棺盖自动打开,一具白骨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坐起,那双已变成白骨的手中,竟托着一朵枯萎的莲花。
花瓣已经发黑卷曲,中间的花芯也已干瘪,但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流光,象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这是,净月莲种?”
苏尘眉头微皱,他还记得树灵说过,莲种被一个白衣女子取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手指触碰到莲种的瞬间,世界暂停了。
…………
一百年前。
天空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月光是血红色的。
高老庄,十二道身影结成大阵,每人手中持着一面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周身涌动的灵气极强,最弱的也是筑基圆满,为首三人甚至已经到了金丹圆满,差一步元婴。
“慕雅,封得住吗?”
一个年轻男子咬牙问道,他手中的罗盘已经出现了裂痕。
阵眼处,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如月,手中没有罗盘,只有一块印玺,这印玺苏尘也见过,正是天蓬元帅的天蓬印。
“封不住也得封!”
杜慕雅声音异常平静:
“太阴欲借天蓬污染经书,此计若成,往后五百年人间再无清净。”
她抬眼望向高老庄,在那高家大院里,猪头人身的怪物正在疯狂吞噬家丁。
那不是猪刚鬣,它的身上同时浮现出三种虚影,三股气息缠绕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天空,那轮血红色的月亮裂开了一道缝,象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有丝丝灰色的雾气从那缝隙中渗出,正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猪妖的体内。
“根据指引,虽然我们能彻底封印此地,但若要解决三尸浊气,必须要净月莲种。”
另一个中年人喘息道:
“可莲种如今在广寒宫,我们根本……”
话音未落,一名青衣女子自月亮上坠落。
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是血,怀中紧紧抱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莲。
她落地时几乎站不稳,左肩有个贯穿伤,伤口处有灰色的雾气缠绕,此刻正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
“月桂树灵?”
杜慕雅一下便认出了来者。
“快!莲种只能离土三日。”
树灵将净月莲种塞给杜慕雅,自己则转身面对同样从月亮上追来的一大股灰色雾气:
“我在这拦住太阴,你们布阵……”
她话还没有说完,杜慕雅的手却从她的背后贯穿了她的胸膛。
杜慕雅的动作干脆利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杜慕雅,你在做什么?”
阵中众人震惊地问道。
“为什么?”
树灵艰难地回头,眼中尽是不解。
她是月桂树灵,太阴星君座下,却因不忍天蓬被害,遂盗取莲种下界,她们这本该是盟友。
杜慕雅抽回手,低声说道:
“太阴星君答应我,事成之后,我就能直接飞升成为仙人。”
她的声音异常冰冷,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飞升成为仙人,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在广寒劫副本当中,她见识到了那些所谓仙人的快活。
树灵倒下,眼中最后看到的是杜慕雅将莲种收入袖中,同时因为杜慕雅的背叛,封印阵法并没有成功,其他人皆遭到反噬身受重伤。
苏尘眼前的景象迅速切换。
仍是荒坟岗,但时间似乎又过了数月。
十二座新坟刚刚立起,杜慕雅独自站在坟前,手中托着那枚净月莲种,但它此时已经有些枯萎了。
“神殿用阵法欲封印被污染的高老庄,但我们失败了,只能封印此地一百年。”
她喃喃自语道:
“虽然封印了,但这样反而成为了太阴星君的培养皿,一百年时间,足够让三尸浊气与天蓬元帅完美融合,只要再等到下一个佛缘深厚者到来就行了。”
她将莲种放入自己棺中,而馆中的那具尸体,显然并不是她的。
“届时,只要太阴星君以此人为载体,将所有污染注入到天蓬元帅的体内,天蓬便会彻底沦为傀儡,而取经之路,将从源头被污染。”
杜慕雅转身,目光似乎穿透时空,看到了百年后站在此地的苏尘。
“我在月桂树下留了线索,在高氏祠堂放了《太阴巡天图》,我甚至在井下制造了月桂树灵的虚影,谎称一个白衣女子取走了莲种,一切都是为了引那个佛缘深厚者来此。”
“这里,是你的终点,也是太阴星君污染取经计划真正的起点。”
…………
苏尘猛地抽回手,跟跄着后退了几步,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刚刚最后,杜慕雅就好象是在对他说,仿佛跨越了时空一样。
他死死盯着棺中的那具白骨,这根本不是杜慕雅的尸骨,井下的那具白骨也不是杜慕雅的,镜中的树灵也是假的,杜慕雅当年根本没死,那棺中的这具白骨到底是谁的?
“看明白了吗?”
一个声音从苏尘身后传来。
苏尘转身看去,月光之下,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记忆中一百年前的容貌一模一样,周身流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杜慕雅。”
苏尘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