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人工雨开始下了。
影棚顶上那排喷头哗哗喷水,水珠在灯光里闪着光,落在地上好似溅起了白雾。
鼓风机呜呜吹,把雨丝吹斜,吹成一片朦胧的帘子。
陈翔和宋燕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这场戏很简单——吵架后,他冲进雨里,她追出来。
两个人在雨中对视,然后拥抱,然后……导演刚才临时改了主意。
“加个吻戏。”李骏在监视器后头说,眼睛盯着画面,“雨这么大,情绪到位了,不吻可惜。”
陈翔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宋燕姿。
她也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白t恤变成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衣的轮廓。
“行吗?”陈翔问。
宋燕姿点点头:“听导演的。”
“那好。”李骏拿起对讲机,“两位老师,咱们这样——宋老师追出来,拉住陈老师。
陈老师转身,两人对视,眼神里要有挣扎,有不舍,有爱恨交织。
然后陈老师吻上去,要狠,要有一种‘去他妈的世界我就要你’的劲儿。
但吻到一半,宋老师推开他,哭着跑回去。懂了吗?”
“懂了。”
“好,准备——三、二、一,action!”
宋燕姿冲进雨里。
水花在她脚下溅开,白t恤紧紧贴在身上。
她追上陈翔,拉住他的骼膊。
“陈翔!”她喊,声音混在雨声里。
陈翔停下,转身。
两人在雨中对视。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眼就掉下来。
镜头推近。
特写里,陈翔的眼神从愤怒慢慢软下来,软成一种无奈的痛。
宋燕姿的眼睛里有泪,但倔强地不让它流出来——要流也得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我们……”她开口,声音发颤,“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陈翔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第一次ng。
李骏喊“cut”的时候,陈翔刚碰到宋燕姿的嘴唇。
“不对!”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陈老师,您吻得太温柔了!这不行!
这时候的感情是爆发的,是压抑太久后的崩溃!您得狠!得带着恨意去吻!”
陈翔松开宋燕姿,抹了把脸:“好,再来。”
第二次。
这次他吻得重了些,宋燕姿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站稳。
嘴唇贴在一起,雨水流进嘴角,咸的。
但吻到第三秒,陈翔自己停了。
“对不起。”他抬起头,“感觉不对。”
李骏没生气,反而走过来,在雨里跟他讲戏:“陈老师,您想想——你们刚大吵一架,她说了狠话,您摔了门。
现在追出来,不是要和好,是还有话没说完。
这个吻不是温柔的,是带着质问的——您用嘴唇在问她: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陈翔深吸口气:“明白了。”
第三次。
他吻上去的时候,确实带了狠劲。
牙齿撞到嘴唇,有点疼。宋燕姿闷哼一声,但没躲。
她的手抓着他的湿衬衫,手指用力到发白。
吻了五秒,按剧本她该推开了。
但她没推。
陈翔等了一秒,两秒。
她还没推。
“cut!”李骏喊,“宋老师,您得推开啊!”
宋燕姿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有点白:“对不起,我……我忘了。”
“没事。”李骏摆摆手,“咱们再来。”
第四次。
又ng。
这次是陈翔的问题——他吻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邓嘉琪的脸,动作顿了下。
就这一下,被导演抓住了。
“陈老师!专注!”李骏的声音有点急了,“您现在眼里只能有她!只能有这场雨!别的什么都别想!”
陈翔点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第五次。
雨还在下,两人身上都冷得发抖。
灯光师调整了角度,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雨丝在光里象银线。
“action!”
宋燕姿追出来,拉住他。
转身,对视。
陈翔这次彻底进入状态——去他妈的其他,他现在就是这个男人,爱这个女人爱得要死,又恨她恨得要命。
他低头吻下去。
狠的,带着雨水的冰凉和嘴唇的热。
宋燕姿被吻得仰起头,脖子绷出漂亮的弧线。
她的手在他背上抓,指甲隔着湿衬衫陷进肉里。
吻到第四秒,她开始推他。
不是一下子推开,是一点一点,手上用力,但嘴唇还粘着——那种又想要又不敢要的挣扎。
陈翔不放,反而吻得更深。
两人在雨里角力,象两头受伤的野兽。
终于,宋燕姿用力一推。
陈翔后退一步,喘着气看她。
她眼框通红,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流下来。
然后转身,跑回屋里。
镜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cut!”李骏喊,“过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陈翔站在雨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宋燕姿从屋里走出来,工作人员赶紧递上毛巾。
两人裹着毛巾,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画面里,雨丝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两个湿透的人,一个吻,一场撕扯。
李骏指着屏幕:“看,这里——宋老师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陈老师被推开后,眼神里那种空……绝了。”
确实绝。
陈翔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那眼神里的痛苦太真实了。
“今天收工!”李骏宣布,“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陈翔去更衣室换了干衣服,出来时看见宋燕姿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他。
“走吧。”她说,“我开车送你。”
“不用,程峰在外面。”
“我送你。”宋燕姿站起来,语气不容拒绝,“顺便……请你吃个饭。今天辛苦了。”
陈翔看着她。
她眼睛还有点肿,但已经补了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米色毛衣,牛仔裤,头发吹干了松松披着。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影棚。
天已经黑了,郊区的路灯稀稀拉拉。
宋燕姿的车是辆白色suv,里头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一样,木质调里带点茶香。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灯光流成线。
“今天……”宋燕姿开口“那个吻……”她顿了顿,“你……什么感觉?”
陈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演戏的感觉。”他说得很谨慎很尤豫。
“只是演戏?”
“恩,今天的天气真好。”
“噗嗤,哈哈哈哈哈。大哥,你看窗外都快下雨了。”
宋燕姿笑了,没再问。
车子开进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
两旁是旧式的小区,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在路灯下投出乱糟糟的影子。
“我家就在前面。”宋燕姿说,“不介意的话……上去坐坐?我煮粥。”
陈翔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好。”
小区很安静,住的大多是老人。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知。
宋燕姿家在五楼,没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她走在前面,陈翔跟在后面。
楼道里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她钥匙串的叮当声。
门开了。
是个不大的三居室,简欧风格,感觉和她的身份不匹配,但收拾得很干净。
原木色的地板,米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最显眼的是靠窗那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擦得锃亮。
“随便坐。”宋燕姿脱下外套挂好,“喝点什么。”
“来杯水就行了。”陈翔观察了整个房间,带了点疑惑的坐到沙发上,“你怎么会选择住在这个地方。”
“怎么?感觉不好啊。”宋燕姿把水给了陈翔,“是不是感觉这房子和我不匹配。”
“恩,有点。”
选择这里,是因为我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选择这个楼层,是因为我有点懒,我就想强迫一下自己,偶尔也要运动一下,爬爬楼梯也挺好。
行了,我去做饭了,你随便。”
陈翔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面。
茶几上摆着几本乐谱,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歌词。
他瞥了一眼,字迹清秀,有些句子被划掉又重写。
厨房里传来洗米的声音,水声哗哗。
陈翔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琴盖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宋燕姿年轻时,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抱着吉他,笑得璨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