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厨房场景布好了。
老式厨房,瓷砖斑驳,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一盏吊灯在头顶晃。
李骏给两人讲戏。
“这场戏的关键是节奏。”他说,“开始是压抑的,小声争执。
然后情绪慢慢上来,声音变大,动作变多。最后爆发,摔门。”
他看向陈翔:“陈老师,您摔门要狠,但摔完要在门外停两秒。
那两秒里,您要后悔,但又拉不下面子回去。”
又看向宋燕姿:“宋老师,您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要哭,但不能出声。
眼泪要慢慢蓄,然后一滴一滴掉。手要撑在料理台上,指节发白。”
两人点头。
“好。”李骏回到监视器后,“准备——三、二、一,action!”
宋燕姿背对着镜头,在洗菜。
陈翔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
这是剧本里的设计——吵架前先有个温存时刻,对比更强烈。
宋燕姿身体僵了下,然后放松,靠在他怀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问,声音很轻。
“开会。”陈翔把脸埋在她颈窝——这个动作他设计过,要显得依恋,但又带着疲惫,“公司有事。”
“又是公司。”宋燕姿的语气开始变冷,“上周你也这么说。”
“真的是开会。”陈翔松开她,走到冰箱前拿水。转身时,他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那是长期疲惫累积出来的真实情绪。
“那开完会呢?为什么电话不接?”
“手机没电了。”
“陈翔。”宋燕姿转过身,看着他,“你能不能别总用这些借口?”
陈翔拧瓶盖的手停了下。
他抬眼,眼神里的疲惫变成了烦躁——这个转变很自然,因为前面已经铺垫了疲惫。
“我怎么就借口了?”他的声音也冷下来,“我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忙。”宋燕姿走过来,眼睛盯着他,“但忙到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开车!”
“开车不能发消息,那停车呢?等红灯呢?”
陈翔把水瓶重重放在料理台上。
“宋燕姿,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宋燕姿笑了,但笑得很难看,“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这有错吗?”
“我没说不陪你。”陈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个动作他刻意放慢了半拍,显得更真实,“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压力?公司那边……”
“又是公司!”宋燕姿打断他,“公司公司公司!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最后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翔看着她,眼神从烦躁慢慢变成了某种刺痛——这是专业演员对情绪层次的处理。
“上次我生日,你说加班。”宋燕姿继续说,眼泪开始蓄在眼框里,“上上次我生病,你说要出差。这次我……”
“你什么?”陈翔看着她,“你说啊。”
宋燕姿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但她没哭出声,就死死咬着嘴唇,让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陈翔看着她,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成了心疼——这个转变在脸上只用了半秒,但足够摄象机捕捉到。
他想去拉她。
但剧本不是这样。
剧本里,这时候他应该更生气。
“行。”陈翔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硬,“既然你觉得我不在乎你,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往外走。
宋燕姿在后面喊:“陈翔!”
陈翔没停。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陈翔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他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监视器前的李骏屏住了呼吸。
镜头里,陈翔的背影微微发抖——那是专业控制下的生理反应。
他在挣扎。
但最后,他还是拧开了门。
摔门的声音震得整个影棚都在响。
门关上后,镜头转向宋燕姿。
她站在厨房中央,背对着门,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斗。
她的手撑在料理台上,指节真的白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瓷砖地上。
但她没出声。
就那么无声地哭着。
“cut!”李骏喊,“完美!太完美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陈翔从门外走进来,眼睛还红着——出戏需要时间。
宋燕姿也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被这场戏勾出来的真实情绪。
李骏走过来,激动地说:“两位老师,这条绝了!那种拉扯感,那种爱恨交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燕姿擦了擦脸,笑了下:“导演,我去补个妆。”
“好,休息二十分钟!”
宋燕姿往化妆间走。
陈翔跟了过去。
化妆间里没人,宋燕姿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
陈翔关上门,靠在门框上。
“刚才……”他开口,“那些话,是你临时想的?”
“恩。”宋燕姿拿起卸妆棉,“怎么了?”
“太真了。”陈翔说,“真到我差点忘了是在演戏。”
宋燕姿的手顿了下。
她转过头,看向陈翔。
“因为……”她轻声说,“有些情绪,是相通的。就算不是我们,也是很多人的真实故事。”
陈翔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这歌。”宋燕姿忽然说,“真是你写给我的?”
陈翔愣了愣。
“我是说……”宋燕姿扯了扯嘴角,“写的时候,心里想着某个特定的人吗?”
陈翔沉默了几秒。
“写的时候……”他慢慢说,“想的是所有爱过又失去的人。但写完的时候……觉得这歌应该给你唱。”
宋燕姿眼睛亮了下。
“为什么?”
“因为……”陈翔看着她,接着笑了,“男人的第七感…”
宋燕姿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卸妆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陈翔。”
“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在拍v,刚才那场戏之后,你会怎么做?”
陈翔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刚才摔门后那两秒的停顿——剧本要求的,但他演的时候,心里真的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真的,我会不会回头?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可能……会回头吧。”
宋燕姿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行了。”她站起来,走到陈翔面前,“拍完这支v,咱们的合作就告一段落了。
你专心拍电影,我专心做专辑。
以后……可能很难再这样一起工作了。”
陈翔也站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
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茶香,和刚才戏里残留的情绪。
“宋燕姿。”陈翔说。
“恩?”
“谢谢你唱这首歌。”
“该我谢你。”宋燕姿看着他,“谢谢你写这首歌。”
她伸出手,抱了陈翔一下。
很轻,但比刚才戏里那个依偎更真实。
“也谢谢你。”她在耳边说,“谢谢你让我唱。”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了,我俩有点矫情了,补妆去。”她转身走向化妆台,背影挺得笔直,
“下午还有最后一场,雨中奔跑的戏。李导说要真跑,真淋雨,你做好感冒的准备。”
陈翔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