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嗡嗡的,持续不断。
陈翔坐在阿珍对面,手里握着那杯水。
水温通过纸杯传到手心,有点烫。他没喝,就握着。
阿珍的问题还在空气里飘着。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歌手?”
陈翔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原身记忆里的那些画面——颁奖礼上坐在角落的他,采访中被记者忽略的他,网络上被骂“花瓶”的他。
还有昨晚站在红馆追光里的他。
台下那一万两千双眼睛。
“我……”陈翔开口,声音有点低沉,“我不想只红一阵子。”
阿珍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想成为那种,很多年后还有人听我歌的人。”陈翔抬起头,看着阿珍,“不是流量,不是话题,是靠作品说话的那种。”
阿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需要创作自由和演唱自由,还有私生活。”他顿了顿,“我知道艺人没多少隐私,但至少……我不想连谈个恋爱、结个婚都要被当成营销素材。”
阿珍拿起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划。
“你的要求,”她开口,语速不快,“翻译过来就是:作品主导、长线发展、保留个人空间。”
陈翔点头:“对。”
“很难。”阿珍说得直接,“现在市场要的是快。快红,快变现,快换下一个。你说的那种路,慢,而且风险大。”
陈翔没吭声。
他知道难。但如果不按自己的方式走,红了又有什么意思?再重复一遍原身的老路?
阿珍放下平板,身体往前倾了倾。
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但也不是没可能。”她说,“前提是,你得先让别人记住你。”
陈翔看着她。
“昨晚的演唱会,你让很多人知道了‘陈翔会唱歌’。”阿珍继续说,
“但这不够。娱乐圈每天都有新人冒出来,每天都有新话题。
如果你现在消失三个月,再回来,还有多少人记得你?”
陈翔抿了抿嘴唇。
“所以,”阿珍说,“第一步,你得保持曝光。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曝光,是专业的、能巩固你‘歌手’身份的曝光。”
“比如?”陈翔问。
“比如,《歌手之夜》。”阿珍说,“我看了邀约,他们有诚意有流量,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翔想起张磊上午也提过这个。
“那我需要准备新歌吗?”他问。
“不用。”阿珍摇头,“至少前两期不用。
你就唱《可惜没如果》和《体面》,这两首歌的力量还没完全发挥,你要把这两首歌利用起来。”
她顿了顿:“歌不在多,在精。你一下子掏出一堆新歌,观众记不住,反而稀释了你的辨识度。”
陈翔松了口气。
他确实担心公司逼他快速出作品。
“那之后呢?”他问。
“之后,准备你的第一张正式专辑。”阿珍说,“不着急,慢慢做。
我建议至少准备八到十首歌,风格要统一,要有概念。不是拼盘,是一张完整的、能讲故事的专辑。”
陈翔眼睛亮了亮。
这正合他意。
“专辑做完之前,你可以适当接一些工作。”阿珍继续说,
“综艺、代言,都可以,但必须筛选。
所有工作,都要服务于你的音乐人设——认真、专业、有才华。”
她拿起平板,调出一份文档。
“我初步列了个规划,你看一下。”
陈翔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表:
第一个月:录制《歌手之夜》前两期,发布《可惜没如果》《体面》数字单曲。
第二到四个月:继续《歌手之夜》,准备新曲……
第五月……第八个月……。
下面还有备注:期间可接1-2个高端品牌代言,1个音乐相关综艺嘉宾,严格控制曝光频率。
陈翔看完,抬起头。
“这个节奏……会不会太慢了?”他问,“现在很多人巴不得一周一首新歌。”
“所以他们是流星。”阿珍说,“你是想做流星,还是想做恒星?”
陈翔笑了:“恒星。”
“那就按这个来。”阿珍收回平板,“我会帮你把控节奏,拒绝所有干扰。但前提是,你得信任我。”
陈翔点头:“我信。”
“还有一件事。”阿珍看着他,“关于你的私生活。”
陈翔心里一紧。
“我不干涉你的感情,那是你的自由。”阿珍说,
“但作为经纪人,我必须提醒你——
如果有一天你恋爱了,结婚了,必须提前告诉我。
不是为了炒作,是为了应对预案。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突然袭击。”
陈翔想起柳亦菲。
他们结婚时,就是突然宣布的。当时舆论炸了,原身被骂了整整一年。
“我明白。”他说,“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提前告诉你。”
“好。”阿珍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文创园的小广场,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板,嘻嘻哈哈的。
“陈翔,”阿珍背对着他说,“华哥跟我说,你是个实在人。但在这个圈子,实在不一定是好事。”
她转回身:“你得学会保护自己。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拒绝的时候拒绝。我不是让你变坏,是让你聪明。”
陈翔点头:“我会学。”
“另外,”阿珍走回桌边,
“关于公司的事。我建议你先不签任何一家,以个人工作室的形式运作。
我帮你对接资源,你保留最大自主权。等专辑出来了,身价涨了,再谈合作,条件会更有利。”
这和华哥说的一样。
陈翔突然觉得,找阿珍是对的。
她不是那种只想着榨干艺人的经纪人。她在为他长远考虑。
“珍姐,”陈翔说,“谢谢你。”
“先别谢。”阿珍摆摆手,“路还长。你现在刚起步,什么都好说。
等真红了,诱惑多了,还能不能坚持今天说的这些,才是考验。”
陈翔想说“我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空口无凭。得用行动证明。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华哥探进头来:“聊得差不多了吧?老王他们等着开会呢。”
阿珍看了眼手表:“正好,我下午还有个会。陈翔,今天先到这儿。你把我微信加之,有事随时联系。”
两人互加了微信。
阿珍的微信头像很简单,就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朋友圈什么也没发。
“对了,”临走前,阿珍说,“《歌手之夜》那边,我会去谈合同。你的要求是什么?除了创作自由,还有别的吗?”
陈翔想了想:“我不想被剧本安排,不想配合炒作。就纯粹唱歌。”
“行。”阿珍点头,“我会争取。但节目组可能会有其他要求,到时候我们商量着来。”
她拿起包,对华哥点点头,然后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华哥走进来,关上门。
“怎么样?”他问。
“很好。”陈翔说,“珍姐很专业。”
“那当然。”华哥笑了,“我看中的人。”
他在陈翔对面坐下:“聊出什么结果了?”
陈翔把大致规划说了一遍。
华哥听完,点点头:“阿珍的思路是对的。不急,慢慢来。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作品和口碑。”
“哥,”陈翔说,“我还是觉得,应该签给你……”
“打住。”华哥抬手,“这事儿翻篇了。你再提,我真生气了。”
陈翔闭嘴了。
但他心里那点念头没灭。
华哥对他好,他记着。现在报答不了,以后总要报答。
“走吧,”华哥站起来,“上楼开会。老王把编曲改了三版了,非说你不满意就重做。”
陈翔跟着他上楼。
三楼琴房里,老王正对着计算机骂娘:“这破软件又卡了!什么玩意儿!”
张磊在旁边笑:“你一下开八个工程文档,不卡才怪。”
看见陈翔进来,老王一把把他拉过去:“来来来,听听这版编曲。我把《体面》的间奏改了,加了段钢琴solo,你感觉一下。”
他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来。
还是那首歌,但细节变了。
钢琴的音色更清冷,弦乐铺得更厚。
间奏那段solo,确实加得妙——不是炫技,是情绪推进。
听完,陈翔点头:“很好。比我原来想的还好。”
老王得意了:“那当然,我是谁。”
“老王,”华哥开口,“《歌手之夜》那边定了,下周一录第一期。陈翔就唱这两首,你帮着把现场版再精修一下。”
“没问题。”老王搓搓手,“红馆的音响跟电视台的不一样,我得重新调。”
张磊走过来,递给陈翔一张纸: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你发声上还可以改进的地方。抽空看看。”
陈翔接过。
纸上写得很细,哪个字咬得太紧,哪个音气息不够,标得清清楚楚。
“谢谢张老师。”他说。
“别客气。”张磊笑笑,“看到好苗子,我高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个人围在一起,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全排了一遍。
录音时间、排练时间、综艺录制时间,还有陈翔自己的创作时间——
阿珍特意强调,每周必须留出两天完整的时间,不安排任何工作,让他写歌。
陈翔看着那张排得满满的时间表,突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想着退休。
现在,他的日程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累了?”华哥问。
“有点。”陈翔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华哥拍拍他的肩:“这就对了。干这行,累是常态。但做着喜欢的事,累也值得。”
晚上六点,会开完了。
老王嚷嚷着要吃饭,说脑子烧没了。华哥说请客,去吃潮汕牛肉火锅。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
走到园区门口,陈翔突然停住脚步。
马路对面,有个人举着相机,正对着他拍。
闪光灯亮了一下。
华哥也看见了,皱了皱眉:“这么快就蹲到了?”
老王骂了句脏话:“这帮狗仔,属苍蝇的。”
陈翔看着对面。
那个人影躲在树后面,镜头还对着这边。
他想起阿珍的话:“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走吧。”陈翔说,“吃饭去。”
他转过身,没再往那边看。
但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火锅店包厢里,热气腾腾。
牛肉下锅,几秒就熟。老王抢着捞,张磊笑着说他饿死鬼投胎。
华哥给陈翔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接下来有你累的。”
陈翔吃着肉,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珍发来的微信:
“《歌手之夜》合同谈妥了。尊重你的创作自由,不安排剧本。录制时间表发你邮箱了,看看。”
紧接着又一条:
“另外,今天楼下有狗仔蹲你。以后出门注意,尽量别一个人。”
陈翔回:“知道了,谢谢珍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