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懵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出去和大王喝了一顿酒,怎么回来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象是突然之间成熟了,又象是……被大王下了迷魂汤。
韩夫人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只要他能够活着,那么就比什么都好。
至于华阳太后那边,她会想办法。
绝不能让此刻的成??就这么被那些人给带偏了路。
……
李赴回到宫中,吕不韦便第一时间赶到。
吕不韦虽然不知道秦王和成??在城墙上聊了些什么,可若是想要从韩夫人的寝宫之中得到一点消息,还是比较简单的。
从下人的描述中,吕不韦大致已经猜到了一些。
但是他还需要从秦王的身上得到确认。
来到李赴面前,吕不韦先是施礼,随后眉头紧锁道:“大王今日和成??在城墙上聊了什么?”
面对吕不韦,李赴心中还是有些抵触的,因为他的身份太过于与众不同。
首先,他是秦王的仲父,紧接着,他又是秦国的相邦。
这两点,足够让李赴产生一种威胁,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抗拒和厌恶。
“仲父既然来了,难道不是已经知道了?”
“大王想让成??成为一把刀?”
李赴一愣。
他可没这么说过。
他只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是说明了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情谊,然后又提醒他若是真的有造反的念头,势必会给他自身乃至于他身边的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成??毕竟还年轻,未经世事,再加之他本身就没有要造反的打算,稍微吓唬吓唬,再给上一颗糖,他自然会选择站在李赴的这一边。
吕不韦微微低头,在李赴的面前来回走动。
李赴的手段,的确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和李斯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先让成??带兵出城,随后再让樊于期怂恿成??叛变。
如此一来,成??必死。
虽然此举会牺牲很多无辜将士的性命,但是为了秦王的王位更加稳固,这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可现在,大王的这种举动,反倒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大王难道就没想过要一劳永逸?以免将来再生事端?”
李赴微微向后靠去,笑着说道:“仲父的想法,寡人心里已经明白,只是仲父不觉得,这样一来,省下的事端会更多吗?”
“如此一来,寡人的身边不但又添了一个可信之人,而且还少了一个外患。”
“而楚使和华阳太后的小心思,也被寡人就此戳破,即便是他们再想要做出什么举动,也顶多都是一些掀不起来的小浪而已。”
话锋一转,李赴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吕不韦道:“莫非仲父觉得寡人此举有什么不妥之处?”
“又或者说是寡人的行为,让你的计划落空,使得你此刻心情很是糟糕,想要以此来作为借口,找我的不是?”
听到这句话,吕不韦急忙低头:“大王言重了,臣不敢。”
“今日若非是寡人先一步找到成??,与他在城墙上共饮,只怕仲父就要让他领兵去攻打赵国了吧。”
吕不韦一愣。
这件事情他从未和旁人提起过,甚至就连身边最为亲信的那些门客也都没有提起过。
可是大王是如何知晓的?
“寡人即将行冠礼,身边总是会需要一个可以交心的人,而此人,或许是成??,也许是李斯,但绝不会是仲父。”
“仲父可知为何?”
吕不韦沉默不语,他有些想不太明白,大王的这种突然变化到底是为什么。
按照他的想法,他作为臣子,作为大秦相邦,他所需要做的的就是为秦王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至于秦王,他只需要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位即可,所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去处理,要不然要他们这些臣子有什么用?
若是事事都要大王去亲自处理,那大王岂不是要累死了?
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该如何自处?
忽然间,吕不韦想起之前和嬴政在府邸之中谈话的那一日。
似乎从那次开始,秦王对他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嫌隙。
他对自己,已经没有象往日那般信任了。
吕不韦缓缓抬头看向李赴。
他可以放权,但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情。
“大王将成??留在身边,臣并非觉得不妥,只是臣想问问大王,若是将来有一天,成??再生异心,又该如何是好?”
李赴抬头看向宫门之外,远方的天开始暗沉,太阳也已经落下。
沉吟许久,李赴最终还是没有想出可以回答吕不韦的话。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吕不韦彻底沉默了。
大王的确变了。
似乎变得单纯了,但又似乎变得更加的有心计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吕不韦看来,他终究会有老去的那一天,而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大秦是否还能够象现在这般安稳,却是犹未可知。
而秦王若是能够早一步成长,他也许就能够早一天功成身退。
吕不韦走后,李赴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的汗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在他看来,能够兵不血刃,那肯定就是最好的结果。
事实上,这几日,不论是在大秦,还是在现代,他都看过有关于吕不韦让门客所着作的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可谓是集合了百家内核思想。
但是这样的书,显然还并不适合于这个战乱纷飞的时代。
不过其中倒也并非没有不可取之处。
正所谓上应天时,中察人情,下观地利,这中察人情,李赴就觉得很有意思。
若是能够以体恤民生为由,从而使得六国百姓都朝着大秦所在的方向赶来,那六国岂不是不攻自破?
当然,单单是这样还不够。
听说齐国有一学府名为稷下学宫,从而使得人才都源源不断的朝着齐国奔去。
但是想要进入这稷下学宫却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单单是身份就足以筛选掉绝大部分人。
纵然是那些寒门子弟,恐怕也不是想进去就能够进去的。
可若是在大秦也开办学府,让愚民开智,让他们知晓身为大秦子民,就要以大秦为先的道理,岂不是更有效果?
稷下学宫要的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学识之人。
大秦的学宫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是大秦子民,便人人都有书可读,有人会教。
想到这里,李赴猛然站起身子。
他想好了,若是想要让大秦变得更加强大,百姓愚昧无知可不行。
要让他们知道,谁给了他们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谁给了他们读书的地方,又是谁在背后默默的支持和庇护着他们。
“传李斯,让他速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