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回春,寒冬积雪不再。
枯木新生,于细微之处焕发生机。
所谓四季轮回,日月交替,皆有其道;夫炼气者,是以浊中求清,物中闻气,寻灵慧之根,展灵长之本,又以肉身蕴五行,纯阳化纯阴……得明“炼气”二字。
每一步虽都落在实处,可每一步都不慢,陈青阳边走边思,于无意识中,又回想起了太虚引气诀中的总纲。
杂役也好,外门也罢,上到真人真君,下到初涉仙宗,只要是在这太虚宗修行,入玄宗的第一课都是从这里开始。
所谓悟道者,乃是先有理,后行步;陈青阳怀着窃仙之心,却是反其道而行,是先以步,再思其里,凡事所过,个中缘由也逐渐想得清楚。
思索时,又想到了齐修远那一战,虽取得其性命,但徐宝玲的提醒也没错,但凡他有一件法宝在身,自己怕是危矣!
这始终是以指为剑,虽能依仗剑道的凶悍以及一元剑的锋芒,可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不免就落了下乘。
寻一件法器吧,太过引人注目,此事还是得入了外门之后再慢慢琢磨,如今只需将丹道好好研习即可。
今日又有些晚了,行至金顶丹院门口时,日头已然很高,正要进去时又撞见了执法堂冷月如,她从中而出。
陈青阳立在道边作揖拱手,“见过冷师姐!”
冷月如稍停,“恩,本来是想寻你,只可惜时间有限,我要说的让师妹都告诉你了。”
陈青阳不再多问,只道谢:“多谢师姐。”
冷月如轻轻颔首,便走掉。
等进到丹房里,刘桃就坐在圆桌后扶着脑袋沉思,几束光晕晒在她脸上,桃红桃红的,姿色确实可人。
“师姐!”
陈青阳落在对面,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时也不忘给刘桃也倒上,“刚刚看到冷师姐来过了。”
“没错,特意来找我说件事情。”刘桃的声音低沉,就象有些心不在焉。
“何事?”
等陈青阳问,刘桃就象是忽然爆发,“你差点就没命了知道吗!”
其姿态俏生生,将手指过来,陈青阳心中咯噔一下,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出了纰漏?
“你知道宗门对那六十九个靠着玄光会修炼上来的弟子,是如何处置的吗?”
陈青阳摇摇头。
“全部都杀了,尸体会被拿来蕴养灵植,毕竟他们是受了宗门的栽培,所有的一切理应是宗门的。至于神魂,则全部填入了众生桥,没有来生,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陈青阳听得心中起了一阵寒意,堂堂正教道宗竟是狠厉至此,只是刘桃的脸上并无多少惊讶,仿佛很平常一样。
“师姐,以前也有人被这么处置过吗?”
刘桃道:“当然,自太虚宗设立以来,一直就有此传统,取之宗门,最后又用之宗门,当属正常。”
明白了,原来她是觉得正常。
关于众生桥,早就听刘桃说过,此桥可以让金丹真君重新转世投胎为人,等到时机成熟,宿慧觉醒,法力也会重现,如此便是体会了一次全新的人生,以一种全新的心态去感知世界,以此来增加突破修为的几率。
当真是宗门内部的“小轮回”。
“所以啊……你又逃了一次命,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太虚中行事务必要谨慎,可你听过一回吗?”
刘桃近来对陈青阳火气很大,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会发生,被说也就被说了,他浑然不在意,就只是想着,“如此一来,那位玄刿真人麾下的外门弟子岂不是为之一空?”
刘桃道:“按照冷师姐的意思便是如此。”
“那……这位玄刿真人不会对此颇有怨言,还是已经掌握了他勾结魔宗的证据?”
刘桃气息稍定,看过来,“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虽没有证据,但却也打消不了宗门的怀疑,这位真人多半是没有活路了,做什么也都是最后的挣扎;冷师姐还说了,就他们所调查的结果,玄光会对你似乎是颇为看重,甚至还有那么一些人觉得,里面发生的事情会与你有关,她让你近来小心一些,免得惹来报复。”
陈青阳稍作思索,许由,龚月姝这些人都死了,还有一个想拉拢他的胡开也死了,玄光会、甚至是筑基真人麾下的弟子们,还有谁会去关注他呢?
又或者是……冷月如在故布迷阵?
总之,都有可能,小心是应该的。
“多谢师姐提醒,我会谨慎些行事的。”
刘桃点头:“恩,这才对嘛!”
此时,陈青阳又想起了林清玄,以及李晟托付给他的事情,“师姐,若是宗门找到玄刿真人的证据,会怎么做?”
“唯有杀,甚至将这一脉彻底消亡,也不让人意外。”
“那……若是这一脉的杂役呢?”
刘桃开始好奇了,“你到底是在关心谁?”
陈青阳笑笑,“还是师姐聪慧,我那小院里有三个少年,其中一个上了金顶,正是玄刿真人麾下张文远师兄处做杂役,今日他们让我打听一下,我便来问问!”
“执法堂自然是会明察秋毫,若是与这些事情无关,只一个杂役,自然饶得他的性命,就是……”话到此处,刘桃却尤豫起来。
陈青阳道:“师姐,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唉!”刘桃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就再让你长长见识,玄刿真人所修之法名为太虚星枢紫薇真法,说这法门阴毒的有,玄妙的有,深不可测、对其怕的厉害的也有;此乃星象之术,修成之后可贯通天上星辰,能感天下之事,能算世间劫数,避祸寻福,去死留生,端的是厉害。”
“只是这法门也有弊端,算天象必遭反噬,极其消耗寿元,但又不同我的控火三窍,只消耗修炼者,此法可以将其转嫁,因此玄刿真人一脉寿元皆短;麾下弟子众多,仅张文远得其真传,而在张文远之下,杂役必不长久。”
“这……”陈青阳愕然,心中开始后悔,怎么当初没有早问清楚,还有那将林清玄介绍上来的邵管事,必然也不是存着什么好心。
“那这法门可有办法阻挡?”
刘桃摇摇头,“此法颇为神秘,甚至师尊与玄刿真人为敌,也当与此有关,师弟啊,你就不要太操心了,每个人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就象是你宁愿留在杂役冒险,也要去往青竹峰,对于这少年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又将脸蛋儿贴过来,神色十分严肃,“还有,我不许你去插手这事,你本就是屁股不干净,要是再与玄刿真人一脉惹上关系,到时候可有你的麻烦!”
自从陈青阳听到六十九个外门弟子说杀就被杀了,便清楚刘桃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林清玄的事,自己的确没办法插手。
“师姐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这麻烦的,对于我来说研习丹道才是最重要的,听说那比试只剩下两月了。”
刘桃终于有了笑意,是对陈青阳的嗤笑,“想什么呢,难道你还要在这两个月内突破到四阶换阳散,须知这丹药炼制起来可比三阶引气丹还要繁琐复杂,何况要炼制四阶你的修为也得跟得上?”
陈青阳回她道:“师姐,如今你是丹院主事之一,若是听到这事的风声就提前告诉我,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去了。”
见他神色十分笃定,刘桃便收起了嗤笑,两人相处这么久,陈青阳给她的震惊还少嘛,“不过,按照你之前展现出来的天赋,三阶倒也可以,虽去不了青竹峰那样的地方,但同样也会有人赏识你,早点离了这是非之地,对你是有好处的!”
陈青阳听得出来对方的关切,“多谢师姐,我现在开始炼丹了,若是能在这两月之内将飞剑攒出来,就权当是对师姐的报答。”
早上时,眈误了一阵。
又与刘桃谈了一会儿话,炼丹开炉时几乎到了正午,等到这一炉二阶换阳散产出,几乎见得天黑。
陈青阳又是不歇息,出了一炉三枚玉华灵露丹,便告别了刘桃下山去了。
“记得小心些!”
显然早上冷月如的话,被刘桃听到了心里,又开始关心他。
“师姐,我有暖玉简。”
……
下山的路上,照样没敢施展步虚引,可走着走着时,忽然见到前面有身影出现。
身姿高大雄壮,穿着一身黑衣,将面容遮盖在长长的衣领中,又有长发散乱在额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只是抱着手,立在青石台阶处,陈青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他不急不慌,慢慢地又靠近了一些,认认真真地感知了一下,此人呼吸绵长有力,周身气机难以捉摸,但在感知到的那一刹那能够清淅的知道,十分强大。
不象是刘桃那种凝元,而象是远在自己之上的炼气。一时之间,也辨不明这人到底是谁,在此处等着自己。
“这位师兄,可否借过一下?”
垂手作揖,姿态躬敬,长长的衣袖里手就握在暖玉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