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昏暗里。
陈青阳端坐在床榻上,一口浊气自胸腔徐徐吐出,身体五心之处的金气随之游走而来,重新聚集于丹田。
当中,一缕贯通泥丸宫与头顶百会穴的金气最为强盛,如今每逢修行打坐,总是于二者之间游离。
逐渐的,这道金气也重新回到丹田,他开始调整呼吸频率、周身气机的宣发,逐渐变得象一个炼气低境界的修士,最多也就是二三境罢了。
【陈青阳】
【炼气六境】
【可用仙苗:1132】
眼中金色浮动,望着其上可用仙苗,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悸动。
距离离龙丹院的比试还需两月,就将这两月安安心心的忍过罢了,毕竟修为再提升一步,重回少年是很有可能的;留下来还可以在最紧要的关头,冲击一把四阶换阳散。
天还没有亮,陈青阳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正沉吟时,便已感受到出门的是林清玄,昨晚热闹了半宿,陈青阳也体会到了少年人的热忱。
林清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离别的话不会说,也觉得伤感说不出来,背着包袱独自出走,是最好的送别。
又打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屋中光亮更盛,便吐出一口浊气醒来。
此浊,非浊之意,乃与清映射,当为实也;清者,也非清澈之意,乃是为气,可为之虚。
通俗来说,就是一种“由实往虚,由精为气”的过程
穿衣,洗漱,陈青阳推开门。
外面风声不小,新鲜空气顿时涌进来不少。
“陈师兄,林师妹走了!”
两个少年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张平是感慨,李晟则是不舍。
花好对月圆,绿柳对桃红,少年的倾慕就该来的这么快!
“恩,既然修仙了,一切就不能等同于凡俗,规矩是因事而立,事情变化了,规矩认识也当有变化,路还长着呢,会有时的!”
如此文绉绉的话,张平有些不解,李晟象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朝着陈青阳作揖后离去。
“陈师兄啊,你是说我们会活得很长,一切事情都有变化。”
陈青阳颔首,“只要你能踏足仙道,就会如此!”
“哈哈,还是陈师兄有学问。”
张平也去了。
离开小院,陈青阳在白玉台阶之下,并没有急往上走,而是偏了轨迹,走到无人的山谷里。
举目四望,山草林立之中,总有长风贯入,若遇狭窄,风速越急,越是宽阔,则前无遮拦,谓之壮阔。
也许……这就是风之道。
步虚引施展而出,足下贯来一股清风,将身体稳稳拖住,呼吸之间,便有百丈之高,再欲往上,只觉气机不畅,瓶颈应当是在这里。
陈青阳负手而立,颇有仙风道骨!
心念动间,风随意行,拖着他极快前行,能否一日千里不好验证,但感觉是有的。
至此,步虚引再上一层楼,只是看这上限跳转极大,足有千数。
此法本就是传给炼气弟子用以代步,算得上基础,日后想要更快,还须得另寻他法,又或是御剑而行。
想他从杂役一路经营至此,去往青竹峰已成十拿九稳之势,唯有等待时机。
沿着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上爬。
速度不快,两边的风景看得仔细,道旁两只嬉戏的松鼠见了也不躲开,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曾经喂过它们。
至于金顶。
刚站在丹房外,就听得里面冷月如说话的声音。
认识刘桃时间不短,极少见她与哪位同门走得亲近,如此可见,是奔着自己而来。
的确,为了仙苗惹出了不少麻烦,可若是没有它们,如今别说是二阶引气丹,只怕修为也还在炼气一境徘徊。
既是走了这条路,那麻烦应对就是。
知道五境凝元修士的强大,陈青阳不敢在门口多迟疑,直接敲门道:“刘师姐!”
听到里面有了回应,这才走了进去,如他所料,冷月如的目光就是奔着他来的。
“听说……你想去青竹峰,还要通过丹药比试获取名额?”
这话上次说时她没多问,今日倒是注意起来了。
陈青阳以自嘲苦笑,“冷师姐明鉴,除了此法我也无其他的办法,毕竟一直在杂役里厮混,且年岁又长,也多被人瞧不上。”
冷月如似是感同身受,“是可惜了,若是李千雪还醒着,怕你也没有这么难吧?”
“这也怪不得别人,只是我命中无此运,当初李师姐醒的时候,我始终连炼气都难跨过!”
冷月如轻轻颔首,“也是呢,若不是她那些管事们,也不会违背宗门律令留你这么久,甚至你的仙缘也是她给的。”
也不知她对此是真的感同身受,还是有别的目的,陈青阳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
“恩,李师姐说的这话在理。”
此时,冷月如的目光转向了刘桃,毕竟这位师妹才是此间的主人,“师妹,我还得再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到他替你炼丹吧?”
只要她问陈青阳,刘桃就会有些担忧,可对方都已经提出来了,自然也不能拒绝,“恩,师姐随意!”
“说起来,我与李千雪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她太过出众,不记得我罢了。”
感慨过后,冷月如面色一正,“我们这一脉有位叫做齐修远的师弟,前日夜里突然死了,不知你可认得?”
他去过齐修远的小院,齐修远的杂役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并不奇怪。
“唉!”苦笑之馀,陈青阳更是叹了一口长气,“我做杂役时,曾撞见过他与徐宝玲师姐发生口舌之争,后来他因这事受到责罚,对我十分愤恨,当然是认得他。”
冷月如静静地瞧着,想要在这张面上看出什么破绽,“那你是怎么敢去拜访他的,就不怕他将你打死,还是有什么依仗?”
暖玉简的事当然不能暴露,他赶在刘桃面前说话,“我毕竟是刘师姐的杂役,刘师姐又是内门弟子,就算被教训一顿解气,也不至于打杀。”
“刘师姐待我不薄,若是没有她我还在山腰处打杂,这仇恨全是因我多嘴而起,我不能让人迁怒到刘师姐。”
此时,刘桃知道了陈青阳的意思,便也说道:“因杂役而起的事情就从杂役处了结,我也不希望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师姐你是知道的,师尊对齐修远看得很重!”
冷月如似乎再也没有了疑问,就开始提起了别的,“我已经确认过了,九幽械神宫的信物是真的,我在山腰处还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她查她的案子,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刘桃也知道,自己这位师姐不是能善罢甘休的人,“什么古怪的事?”
“在玄光会胡开的屋中,找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六十九个人的名字,这些人全部都是借用了九幽械神宫的手段才突破的,如今被我们都已抓获。”
“这些人本没有仙命,硬生生的被他们送了上来,且绝大多数都在玄刿真人的名下。”
刘桃不知他说这些何意,也就没做声,冷月如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陈青阳的身上,“陈师弟,这胡开有没有跟你讲过这些?”
“没有,但他说过有一种法门,能让积累足够的杂役直接突破为外门弟子。”
此时的冷月如就象是在对帐,陈青阳的表现显然是对上了。
“那你怎么就没有被他拉拢成功?”
“师姐不知,那时候的我已突破炼气一境,何须他们的手段,况且我也不敢惹上这麻烦。”
说到了此处,冷月如就不再追问陈青阳了,继续看向自己的师妹,“师妹,你听懂你这杂役身上的关窍了吗?”
刘桃只有摇摇头。
“是金丹之争。”
刘桃还是在摇头,“不太明白,请师姐再说得详细一点。”
“九幽械神宫的背后是玉霄魔宗,这些年我们与魔宗达成平衡,就是因为两边的金丹真经数量相当,而李千雪的出现则打破了这一切,上回她被人算计,就是一次里应外合。”
“现在嘛,李千雪虽然昏迷,但难保后面会不会醒来,到时候这平衡照样被打破,所以他们就想尽了各种手段各种办法,通过这位陈师弟去接触到李千雪,便是这办法之一。”
冷月如果然是很聪明,从事发到现在也才两天,就通过一路的追查,了解到了这么多。
陈青阳知道这一切,还是一直等到那日胡开亲口说明。
“那……师姐,我该怎么做?”刘桃略微顿了顿。
那冷月如就只是道:“我还查到胡开本名也不叫胡开,曾经叫过赵开,刘文元,林绍阳……他是炼气一境的修为,但却不是表面上的知命之年,至少一百二十往上,能活这么久,容貌还能一直发生变化,必然是我们宗门内部有人在助他!”
说到这里,又看陈青阳,“假如我要叛入魔宗,李千雪就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你之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除了刘师妹之外,我也可以护佑你周全,就看你……”
后面的三个字当然是怎么做。
陈青阳面上满是疑惑,“不太明白,那师姐要我做什么?”
话说到此止住,冷月如向刘桃告别后,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