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是刘桃闭关的第四日,陈青阳一直算着日子,不管怎么说她也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今早起来时,日头已经很高了,对面的小屋里的三个少年又聚在一起,烹饪早饭。
与初来时相比,他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当然这主力还是那自称农家少年的张平,他最有生活经验。
渐渐的,这三人也发现陈青阳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相反有的时候在冷淡的外表下,还能感受到些许的心热。
尤其是昨日在鸿灵牌里,初来乍到的林清玄被陈青阳教授了一些技巧后,手逐渐变得稳起来,从早上磨到晚上,也能将一日的活都干完。
互相之间也有了招呼,有了谈话。
就在陈青阳收拾自己时,那三人也准备好各自出门,只是那张平留到了最后,此时就在陈青阳的门口立着。
“陈师兄,今天早上你着急吗?”
听得外面的声音,陈青阳将门拉开,“怎么,你不着急上工吗?”
张平笑了笑,“不瞒陈师兄,我在家里就干这些劳苦活,到了仙宗还干这些劳苦,手头有的是力气,去的晚一点也能干完。”
陈青阳还是敏锐的察觉,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仙宗的不解,和几分对仙宗的怨气。
“说吧,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陈师兄,宗门是不是三月之后就会传授仙法给我们,这仙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是不是学不会的话…最终还是要被赶下山?”
他说的是花甲不留。
其木纳的神色下,还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黯然,陈青阳自然能想到这少年不想留了。
“没错,是这样的。”
“唉!”这一句话,仿佛将少年最后提着的一口气也泄去,瞬间叹了出来,“其实入仙宗的大考,我经过了两回,第一回是把我们关在一间屋子里,给了一段法诀,看谁先感应到气机。我不知道气机是什么东西,反正我在那里耽搁了三天三夜,饿得头脑发昏,最终还是被人赶了出去。”
这段法诀,来自于太虚引气诀。
陈青阳没见过,但听说过。
宗门会把有志修仙的少年们,全部都安排在一起,朗读了一段法诀之后,就各凭本事,若是能当即感应出气机,说明天资非常不错,就会被直接收为弟子,亦或是去重要的山峰当杂役,甚至还有当场跨入炼气一境者,李千雪就是此流。
见对面的陈青阳并不言语,张平就又继续道:“这第二回大考,就是看了看根骨是否壮实,四肢是不是勤快,是不是还有修仙之心,就这么着,我就来了。”
“所以……”陈青阳稍稍尤豫了一下,“你现在是想回去?”
张平倒也不隐瞒,就直接道:“没错,今年乡里发了水灾,说是有什么蛟龙作崇,父母都被掩埋在黄土底下,就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家中没有一粒粮食,我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就来了,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没有这命,就不和人家在一起厮混了!”
人生最聪明的举动无过于放下执念后的清醒,显然面前的少年就有这种感觉。
看到他,陈青阳又想到了自己,心中还是动了恻隐。“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就生得如此壮实,若不是遭了难,学点手艺,或者是种地打猎,在乡里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但现在你回去后能做什么呢?”
少年象是早已打定了主意,“没读过什么书,功名是考不了了,我就去参军,说不定还能博个宅院田产什么的!”
无依无靠,等同于九死一生,也很难。
陈青阳摇摇头,“那你要不要听我说说?”
少年起身,十分郑重地作揖行礼,虽动作不如李晟那么雅致,但也展现出了应有的诚恳。“我听。”
“才十五岁,回去又是大灾之年,参军也不一定就是好去处,反正来都已经来了,索性不如就在此打磨五年,等到弱冠了再下山去吧,在这期间就多多学习日后需要的东西。”
认真想了想,少年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师兄,我听说宗门会对半道而逃的弟子加以惩治,第一次至少二十大板,第二次甚至打死,这是不是真的?”
陈青阳道:“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你都执意要下山了,那就得做好被抓回来的准备。”
以往能上山的人,都会对修仙展现出狂热的信仰,几乎没有人愿意再下山,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仙宗的伟岸之后。
张平就是个例外。
他又是行礼,“我明白了,多谢陈师兄。”
能不能听得进去,是他自己的事,纵然因为逃跑被摔死在半道,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恩。”
说罢了,正要去上工时,却听得院子里有咯咯的笑声。
陈青阳瞥过头去,不知何时,有一位女子正落在院里。
穿着一身粉衣,在这冰天雪地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是瞧见了春日里那莺莺燕燕的桃红。
二八年华,神色俏皮可爱,长发收拢起来,还特意别上了一根青翠的玉簪子,面色粉粉的,真是笑魇如花。
刘……桃!
不用问,这是突破了。
“师姐,你出关了?”
想了四日,都不见她,陈青阳隐隐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自己通往青竹峰的路上,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少年张平见到这少女,还以为与自己一样,是个刚入仙宗的少女,但见陈青阳喊了一句师姐,顿时明白,这就是那神仙中人了!
原来修仙真的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二百年的积压,一朝得破,刘桃自然是兴奋得紧,尤其是见到陈青阳的时候:“师弟啊,你再看看我这变化大不大?”
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陈青阳当然是,“大,真的很大,差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捂着嘴巴,刘桃咯咯在笑,以往是老妪形象,有些违和,现在则是十分的巧妙。“哼,老小子会说话了。”
“不知师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山腰可大了,杂役也可多了。
“我看你是小瞧凝元境的本事了,不说多的,就是我随便寻一位管事问问,他也得告诉我你在哪?”
说话间,又朝旁边的少年看看,”你瞧瞧在这半山腰里,可都是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你一老叟在这里,确实很不合群,哈哈……”
得意之馀,又开始取笑起了陈青阳,她就是以此为乐。
陈青阳这才瞧了旁边陷入思索的张平一眼,“你先上工去吧。”
张平回身,“是,陈师兄,还有这位师姐,再见了。”
……
等到他离去了,这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人,刘桃四下打量了一番,便没了兴致,“……也只有这株槐树好看点,还是快随我上山去吧!”
罢了,也不由陈青阳分说,便是驾起一股狂风,卷了他这个老杂役往上空掠。
须臾,等再落下来时,已然到了金顶丹院。
陈青阳一路飘飘荡荡的,身体不受控制也还罢,连脚也落不到实处,当真是难受,还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了。
“师姐,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上来的?”
刘桃摆手,“无妨,谁叫你速度太慢,我又性子急,可是一刻钟也等不了,现在就带你去丹院杂役管事处,将你这身份落下来,也就没必要两边跑了。”
不用再去鸿灵牌,意味着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修炼或是炼丹,只是再一想能有今日的修为,也并非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好象时间对他也不是那么重要。“多谢师姐。”
在丹院里走到头,终于见到一处稍大点的宫殿,门口各立着两尊十分高大的丹炉,呈金黄色泽,很是亮眼。
“丹院人不多,此间为正殿,为上下管理之所。”刘桃推开门,将陈青阳引进去,里面三五个人都是认识她,立马招呼过来。
“刘……刘师姐,这是突破了?”
变得如此年轻,可不就是修为突破才有的表现。
不知道他们记不记得陈青阳,陈青阳却记得当中一人,当初第一回见刘桃,是他起哄说刘桃是老婆子,现在则表现的毕恭毕敬。
很快嘛,陈青阳就从山腰鸿灵牌的杂役,变成了丹院的杂役,从此也不再需要上工。
离了此间,再回丹房。
陈青阳问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不知师姐何时可以成为主事?”
刘桃当然知道他在着急什么,“明日我就将丹院令牌取了给你,到时候你可随意出入云笈玉阙。”
四金峰对这些似乎管理不严,上回他进去就只是盘问了一下,连是不是正式的外门弟子都不问,那这一回进去了,是不是可以不仅拿丹方,还能拿到别的东西呢?
比如,一元剑的后续。
“多谢师姐,还有齐修远如何了,师姐也要多打听?”
刘桃的性子,仿佛说这些有些扫兴,当即恼火起来,“正高兴着呢,提他干嘛……放心,我突破自然要去拜见师尊的,到时候他怎么样会打听的。”
“好。”
之后嘛,自然是开了一炉,直到晌午时炼制出了三枚丹药。
又给了刘桃两枚,“这两枚丹药就留给师姐巩固修为吧,其他的我就拿回去了,咱们以后还是对半分。”
刘桃轻轻点头,“也好。”
“恩,师姐那我就下山去了。”
刘桃却是痴痴一笑,“现在还下山做什么,又不是那里的杂役了,我这里难道还留不下你?”
陈青阳立即摇头,“师姐误会了,我一个杂役若是留在丹房过夜,必会引起麻烦,你刚刚突破谁知道有没有人盯着,担心对你不好。”
刘桃轻轻将手一挥,“罢了,由得你了。”